主卧室的门关着。
夏佑恺站在门前,右眼慢慢睁开了——林月看见,他右眼瞳孔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在黑暗中像猫眼一样。
他看了几秒,抬手在门上画了个符号。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卧室里更黑,青光只能照出个轮廓。林月看见床的位置,床上好像躺着个人形的东西,盖着被子。
夏佑恺走进去,站在床边。
“赵红梅,”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三个月了,该走了。”
床上那团被子动了一下。
林月屏住呼吸。她看见被子底下慢慢坐起来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就是个黑影,佝偻着背。
“我不走……”黑影发出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我男人……我男人还没回来……”
“他回不来了。”夏佑恺说,“他骗了你的钱,跟别的女人跑了,你早该知道的。”
黑影开始抖:“不可能……他说要回来接我……”
“他不会回来了。”夏佑恺的声音软了点,“赵红梅,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这屋子。你死了三个月,你儿子来看过你吗?你女儿打过电话吗?没有。他们恨你,恨你为了那个男人把家里的钱都掏空了。”
黑影不说话了,只是抖。
林月听着,心里发酸。她不知道这女人的故事,但能猜个大概——为情所困,人财两空,最后跳了楼。
“走吧,”夏佑恺说,“去你该去的地方。下辈子,眼睛擦亮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掌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很柔和,像月光。
黑影慢慢抬起头——林月终于看清了,是张中年女人的脸,惨白浮肿,眼里流着血泪。她看着夏佑恺手里的光,看了很久,最后伸出颤抖的手,碰了碰那光。
白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包裹住整个黑影。黑影渐渐变淡,变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卧室里的阴冷感一下子没了。
夏佑恺收回手,右眼又闭上了,身子晃了一下。
林月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夏佑恺喘了口气,“就是有点费神。”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功德点余额变成了132。
任务完成。
两人原路返回,从窗户爬下去。落地的时候,林月腿都软了,撑着墙才站稳。
夏佑恺看起来更累,额头都是冷汗。
“走吧,”他说,“请你吃烧烤。”
两人在小区门口找了家烧烤摊,坐下点了一堆东西。等菜的时候,林月一直没说话,盯着炭火发呆。
“想什么呢?”夏佑恺问。
“我在想那个赵红梅,”林月说,“她那么傻,死了还惦记那个男人。”
“活人犯傻的多了去了。”夏佑恺说,“死了还执迷不悟的也不少。我这工作,说白了就是给这些糊涂鬼擦屁股。”
烤串上来了,林月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很香。
“夏佑恺,”她忽然问,“你死了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夏佑恺正喝酒,呛了一下。
“我?”他放下啤酒瓶,“我死不了。活无常的命是绑在阴司编制上的,只要不犯大错,理论上永世不灭。”
“那要是犯了大错呢?”
夏佑恺不说话了。
林月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低头吃串。
吃到一半,夏佑恺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月问。
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还是那个乱码号码,这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个古董店柜台,玻璃柜里摆着颗珠子——鸡蛋大小,通体漆黑,但仔细看,里面好像有星河在流转,比邵天临那颗仿品漂亮太多。
底下附了一行字:
“真品已现身,‘古韵斋’老板昨夜暴毙。珠子现在警察手里,作为证物封存——在你们市局证物室。”
林月手一抖,烤串掉在了盘子里。
市局证物室?那玩意儿现在就在她单位?
夏佑恺盯着照片,左眼瞳孔里那丝金色又浮现出来,这次更明显了。
“看来,”他慢慢说,“那珠子不是在找我。”
他抬头看林月,眼神复杂。
“它是在找能带它进警察局的人。”
烧烤签子还搁在盘子里,油滋滋地冒着香气。林月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颗珠子,喉咙发紧——那玩意儿现在就在她上班的楼里,隔着几层水泥板,和她那些文件夹、卷宗待在一块儿。
“这算什么?”她声音有点干,“送货上门?”
夏佑恺把手机拿回去,锁屏,动作慢吞吞的。他左眼里那点金光还没完全褪,在烧烤摊昏黄的灯泡底下,显得有点妖。“它要真想进警察局,办法多的是。”他说,“附在哪个嫌犯身上,蹭哪个证物的阴气……但偏偏选了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
林月听出他话里有话:“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
“冲我。”夏佑恺纠正,拿起根烤韭菜,咬了一口,“珠子有灵性,挑宿主。它找上古董店老板,老板死了;现在进了警局证物室,下一个接触它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林月后背凉飕飕的。夜市嘈杂的人声、烤肉滋啦的响声,一下子都远了。她脑子里就剩下证物室那排灰铁柜子,三排四列,那颗黑珠子不知道躺在哪个格子里,静悄悄的,像个炸弹。
“得把它弄出来。”她说。
“难。”夏佑恺摇头,“证物室二十四小时监控,两道门禁。你就算有钥匙,怎么解释一颗重要证物半夜失踪?”他顿了顿,“况且,那珠子现在被封着,气息弱。强行去动,反而可能惊动它——万一它在警局里闹起来,你想过后果没?”
林月真没想过。她脑子里过了一遍画面:半夜值班的老王,走廊里突然响起的哭声,监控里自己鬼鬼祟祟的影子……她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就让它在那儿放着?”
“先看看情况。”夏佑恺说,“珠子在封存状态下,一般不会主动惹事。我们得等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案子移送检察院,证物交接的时候……”他话没说完,自己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正常来电铃声。夏佑恺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滨江本地的。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很快,带着哭腔:“是……是夏顾问吗?刑侦支队那个夏顾问?”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市儿童医院的护士长,姓刘。”女人吸了吸鼻子,“我们这儿出事了,好几个孩子……好几个孩子叫不醒了!”
夏佑恺坐直了:“叫不醒?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