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当顾紫辰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从沙丘顶端返回自己的窑洞时，一个年轻的身影，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了门口。

原来是顾铁锤。

曾经那个瘦弱胆怯的年轻人，在这一个多月的充足营养和高强度劳作下，已经变得结实了不少，黝黑的脸上也多了一份自信。他看到顾紫辰回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道：

“仙师大人！成功了！我们……我们成功了！”

“哦？”顾紫辰挑了挑眉，“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营地中一处被护卫队严密看守的、新建的巨大窑洞前。这里，是何其墨和公输磐以及他们的学徒的临时实验室兼炼丹房。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草药焦香、矿石腥气和奇特能量波动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窑洞内，何其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座半人高的、由顾紫辰提供的古老炼丹炉。他那身标志性的蓝色西装早已脱下，只穿着一件耐高温的白褂。他时不时地对身旁的公输磐和顾铁锤，说出一连串他们听不懂的指令：

“……炉内温度已达临界点！庚金之气过载百分之三！公输磐，立刻投入三号序列的‘冰线麻’粉末进行中和！”

“……铁锤！风箱的供氧率降低百分之七点二！对，保持住这个频率！”

顾紫辰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奇特的“炼丹”景象。

这半个月来，他将自己储物戒中所有关于炼丹的基础典籍，都交给了何其墨。而这位来自高等文明的科学家，则用他那恐怖的计算和分析能力，将那些充满了“道法自然”、“阴阳调和”等玄学词汇的古老丹方，强行地，逆向破解成了一套套可以被精准量化的“化学反应方程式”！

“温度”、“气压”、“材料配比”、“催化时间”……这些凡人工匠们无法理解的概念，都在他的统一调度下，被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好了！”何其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开炉！”

公输磐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铁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滚烫的丹炉盖。

一股精纯的能量气息，从中喷薄而出！

只见炉底，静静地躺着十几颗龙眼大小、表面呈现出暗红色、内部蕴含着稳定火元素能量的——

初代“工业仙丹”！

何其墨小心翼翼地用玉匣将其取出，呈到顾紫辰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先生，请验收！根据我的检测，每一颗丹药所蕴含的稳定能量，约等于一块下品元石的百分之七，但其制作成本，却只有后者的千分之一！而且，它的能量输出非常平缓，绝对安全，凡人也可以使用！”

顾紫辰拿起一颗，用神念探入。果然，其中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却异常温顺，没有丝毫狂暴的气息。

“做得不错。”他由衷地赞叹道。

能源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但这只是‘实验室’级别的成功，”何其墨很快冷静了下来，指着那座还在散发着高温的古老丹炉，“这座丹炉，结构太复杂，需要修士级别的精神力才能勉强操控。我们虽然炼出了‘电池丹’，但产量太低，根本无法满足整个营地未来的需求。我们必须建造一座，凡人也能操作的、更大规模的‘工业丹炉’！”

“有什么困难吗？”

“有。”何其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棘手的表情，“最大的困难，在于‘驱动’。我们缺少一种，能够让凡人也能操控元素力量，进行基础‘炼化’反应的方法。”

他看向顾紫辰：“凡人没有‘元心’和‘魂络’，无法直接引动天地间的元素力。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工业丹炉永远只是一堆废铁。”

顾紫辰沉默了。

他又一次，遇到了那个横亘在仙与凡之间的、名为“天赋”的天堑。

“……真的，没有办法吗？”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信守正。那个男人，坚信凡人也能掌握力量。他当年，又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顾紫辰的神念，再次沉入了那本被他封存在识海深处的无字书之中。他开始疯狂地翻阅着其中那些关于“阵法”和“符箓”的、他之前一直认为太过玄妙而没有仔细研究的章节。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如果，”他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我们不能让凡人自己拥有‘魂络’……”

他看向一脸困惑的何其墨。

“……那我们就造一个‘外置’的，给他们装上呢？”

“……造一个‘外置’的魂络？”

何其墨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主脑核心的算力开始疯狂飙升。他立刻明白了顾紫辰这个看似天马行空的设想背后，那颠覆性的可能性。

“理论上……可行。”他喃喃自语，开始进入高速的思维模式，“魂络的本质，是一种能够无损传导并转化‘元子’的生物能量通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种可以模拟其特性的‘超导材料’，并将其制成标准化的‘线路’……”

“……再用电池丹来提供初始的‘激发’能量……”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指令’！”他抬起头，看向顾紫辰，“修士是通过‘元心’和‘神念’来下达指令的。凡人没有这个能力，我们造出的‘外置回路’，就只是一条无法被控制的电线！”

“谁说没有？”顾紫辰笑了。

他伸出手，隔空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摄取来一块空白的、用来刻画草稿的铁骨胡杨木板。

然后，他并指为剑，指尖紫色真火流转，在那坚硬如铁的木板上，飞速地刻画了起来！

他刻画的，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文字。而是一个他从《无字书》中看到的、最基础、最简单的“聚火阵”。

那是由几十道看似简单、但彼此之间却以一种玄奥方式连接的线条和符号，共同构成的一个圆形阵法图案。

“这是什么？”何其墨好奇地看着。

“阵法。”顾紫辰解释道，“一种被固化下来的‘指令集’。”

“在修仙者的世界里，”他指着那个阵法图案，“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条特定的‘能量流向’；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个‘转化’或‘增幅’的节点。当元素力按照这个预设好的‘程序’流动一圈后，它就会自动地，执行一个固定的‘效果’——比如，将周围空气中的火元子聚集起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核心。

“驱动阵法，需要的不是复杂的‘神念操控’，而仅仅是一次最简单的‘能量激发’。”

“就像……按下开关一样。”

这下何其墨明白了！

如果说“修士”的施法模式，是需要顶级程序员使用神念实时在线编写和运行代码的“动态编译”。

那么，“阵法”，就是一段早已被前人写好、打包、优化过的“静态程序”。使用者不需要懂任何编程语言，只需要拥有最低的“运行”权限，即提供激发能量，就能让它自动运行！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何其墨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编程语言’！发明这玩意的这简直是天才！”

“所以，”顾紫辰看着他，嘴角含着微笑，“我们现在要做的，很简单。”

他指了指那块刻着“聚火阵”的木板。

“第一，解析它。我要你用你的科学，将这个看似玄奥的‘阵法’，逆向破解成可以被我们理解的、由‘电阻’、‘电容’、‘能量回路’构成的‘电路板’。”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公输磐和顾铁锤。

“第二，量产它。我要你们想办法，将这张‘电路板’，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廉价、最稳定的材料，成千上万地复制出来。让它像碗和筷子一样，成为人手一份的‘工具’！”

最后，他看向了那座巨大的、代表着未来的“工业丹炉”。

“第三，驱动它。将我们制造出的‘电池丹’，与这些量产的‘阵盘’相结合，创造出一套凡人也能安全使用的、标准化的能量应用体系。”

一个宏大而又清晰无比的技术蓝图，在这一刻，被他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公输磐，顾铁锤，”顾紫辰下令道，“从今天起，你们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全力配合何先生的研究。他需要的任何材料、任何人力，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是！仙师大人！”

在场的工匠们，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何等伟大的事业，但他们能从何其墨那近乎癫狂的科研热情中，感受到一股足以改变世界的、名为“革新”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