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的建设,正在以一种近乎狂热的速度进行着。
高炉的炉火日夜不息,第一批虽然粗糙但已足够坚固的钢锭,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在何其墨那超越时代的图纸指导下,这些钢材被公输磐和顾铁锤带领的工匠们,锻造成了崭新的农具、锋利的武器,以及第一台蒸汽机最核心的气缸与活塞零件。
田地里的“大同稻”,在信昕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已经长到了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希望。
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
但在这份脆弱的平静之下,一场早已被顾紫辰预料到的风暴,即将到来。
这天午后,正在泥螺河畔巡逻的护卫队长顾山,神色慌张地跑进了顾紫辰的窑洞。
“仙……仙师大人!”他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河……河的上游,来了好几艘船!船上挂着……挂着‘覆海帮’的旗子!”
顾紫辰从他那张私人定制的椅子上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终于来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向着泥螺河的上游望去。只见数艘体型庞大的楼船,正顺流而下,船头之上,人影绰绰,旌旗招展,带着一股嚣张跋扈的气势,向着这片新生的土地逼近。
当初在降服陈家、立威之时,他顺手捏碎的那几艘劫掠商船的水匪贼船,正是这“覆海帮”的巡逻队之一。
当时他没对这几人动手,一是在他看来新领地的建设更为重要;第二,是他故意让这些人回去通风报信。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沾着血腥味的饵食。他知道,这片水域的霸主,迟早会循着气味,前来一探究竟。
泥螺河宽阔的河道上。
覆海帮三当家,“翻江鼠”张涛,正志得意满地站在旗舰的船头。
他是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修为已达二境。在他看来,这次南下“找场子”,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
“三当家,”身旁的心腹小头目谄媚地说道,“前面那个小小的营地,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势力?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哼,”张涛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是一群走了狗屎运,占了块肥地的泥腿子罢了。敢动我们覆海帮的人,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泥螺河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很快,船队便抵达了“新希望”营地简陋的渡口前。
他们看到的,并非严阵以待的军队,而是一个身穿黑袍、金瞳漠然的俊美男子,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岸边。
“来者何人?”顾紫辰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水匪的耳中。
“哈哈哈哈!”张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连我‘翻江鼠’的名号都没听过?看来是新来的啊!识相的,立刻将你们营地所有的粮食和矿石,尽数交出,再磕头认错,爷爷我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顾紫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挑衅般地问道:“覆海帮,就派了你这么一个货色过来?我可是修士。”
“我呸!你是修士,老子就不是?!你老子我,也是修士!”张涛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们老大更是三境高手!对付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何须我们帮主亲自动手?!”
“实话告诉你,小子,惹恼了我们覆海帮,等我们老大出关,到时候,一声令下,就能将你们这座小小的营地夷为平地!”
“果然如此。”顾紫辰点了点头,如他所料,这种干着打劫活计的帮派不会有太强的修士撑腰,顶多也就有个三境修士而已。
否则由黑转白,在当地开宗立派,再把这些腌臜事抛给暗中扶持的爪牙们。自己坐享其成,还撇得一身干净,岂不美哉?
他要的情报,已经到手了。
“既然如此,”顾紫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温度,“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狂妄!”张涛彻底被激怒了,“小的们!给我用‘覆水符’,淹了这片滩涂!”
他一声令下,船上数十名水匪喽啰,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沓绘制着蓝色符文的符纸,狞笑着就要将其激发!
这就是他们覆海帮横行泥螺河的依仗——符箓。凭借着这些可以批量制造、威力不俗的攻击符箓,他们足以轻松碾压任何没有传承的凡人势力。
然而——
他们手中的符箓,在被注入了灵力后,只是如同被水浸湿的废纸般,闪烁了两下,便……哑火了!
“什么?!”
“怎么回事?!我的符箓……没反应了?!”
所有水匪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张涛的心中,也猛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有站在岸边的顾紫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刚才对话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五境大修士那浩瀚无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方圆十里的天地!
他没有直接攻击任何人。
他只是用自己那远超在场所有人理解层次的强大意志,强行地扰乱了这片区域内,所有天地元素力的自然流转!
他将原本平静有序的“元气海洋”,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元素乱流”!
对于他这样的五境大能而言,这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但对于那些需要引动天地之力才能激发的低阶符箓而言,这却是致命的!符箓上的阵法,因为无法从混乱的天地元气中汲取到稳定、纯粹的同属性能量,自然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这也正是为何,真正的顶尖强者,从不依赖符箓这种“外物”的原因。 因为在同级别的对手面前,任何需要引动“天地元气”的手段,都会因为对方的干扰而变得极不稳定!
“现在,”顾紫辰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你们引以为傲的‘仙法’,已经没了。”
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向着身后,缓缓地抬起了手。
“顾黑蝎,带你的人,上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营地两侧的芦苇丛中,早已埋伏多时的“护卫队”,喊杀声震天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护卫部长顾黑蝎。他身后的百余名战士,虽然依旧穿着简陋的皮甲,但手中握着的,却是清一色由“高炉”炼出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钢刀与钢矛!
这是他们的第一场实战,也是顾紫辰对他们训练成果的第一次“验收”。
“杀——!!!”
战斗的结局,毫无悬念。
失去了符箓优势的覆海帮水匪,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他们在面对着人数占优、士气高昂、且装备着远比他们精良的钢制武器的护卫队时,几乎是一触即溃。
然而,战斗的过程,却让在一旁观战的何其墨,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护卫队的士兵们,虽然勇猛,却毫无“军纪”可言。
他们的阵型散乱,各自为战。顾黑蝎下达的“包抄两翼”的命令,根本没能得到有效的执行。许多士兵在上头后,便只顾着追杀眼前的溃兵,完全忘记了协同作战。
甚至,有几个小组,为了争抢能够多分配战利品的“人头”,而发生了内讧,差点自相残杀!
“……毫无组织性,纪律性为零。”何其墨在他的数据终端里,冷静地记录着,“单兵战斗素养低下,协同作战能力……不存在。结论:一群乌合之众。”
最终,在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后,护卫队“惨胜”了。三当家“翻江鼠”张涛被顾山和顾黑蝎联手斩杀,大部分水匪被歼灭,只有少数几艘船狼狈地向上游逃窜而去。
顾紫辰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早已料到,这群由原始聚落民和农夫组成的军队,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何其墨,却无法容忍这种“低效率”的胜利。
当晚的庆功宴,气氛无比热烈。
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了不可一世的“仙师”,这让所有参与战斗的护卫队成员,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激动。他们大口地喝着麦酒,大块地撕咬着烤熟的兽肉,互相吹嘘着自己斩杀了几个水匪。
顾紫辰也破例没有修行,而是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一场胜利,远比一百句说教,更能凝聚人心。
然而,宴会之上,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何其墨。
他滴酒未沾,只是坐在角落里,蓝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正在狂欢的士兵,仿佛一台正在采集社会学数据的人形终端。
宴会结束后,当顾紫辰回到自己的窑洞时,何其墨早已等候在了门口。
“顾先生,”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无比尖锐,“恕我直言,您今天的指挥,存在着严重的战略失误。您用‘战利品’来刺激他们,虽然能提升士气,但也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军队’的纪律性。这是一场本可以‘零伤亡’结束的战斗。”
“一支没有‘军纪’的军队,”他指着远处那些还在为抢到一把破烂法器而沾沾自喜的士兵,毫不客气地说道,“无论装备多好,都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野蛮人!”
这是冷酷得近乎刻薄的批评,但顾紫辰听完后却笑了。
因为他了解何其墨。眼前这个蓝发的男人,是一个纯粹的“问题解决者”。如果他不是已经在自己的“主脑核心”里,构思出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是绝不会如此鲁莽地、直接地跑来“批评”自己的。
“直说吧,你有什么改进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