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昏迷！但又不是昏迷……他们还有呼吸，心跳都正常，就是睁不开眼，喊也没反应。”刘护士长声音抖得厉害，“从昨天晚上开始，陆陆续续的，现在已经有七个孩子了！最小的才四岁！医生查不出原因，脑CT、血液检查全都正常……我们主任说，说让找找心理科的专家，我、我听说你们支队有位林警官是学心理的……”
夏佑恺看了林月一眼，按了免提。
林月立刻凑过来：“刘护士长您好，我是林月。您慢慢说，孩子们在发病前有什么共同点吗？比如吃了什么东西，玩了什么玩具？”
“没有啊！吃的都是医院配餐，玩具也是我们消毒过的。”刘护士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但是……但是这几个孩子，这几天都特别迷手机。家长为了哄他们，就把手机给他们玩，玩那个……那个叫‘灵宠乐园’的游戏。”
林月和夏佑恺对视一眼。
“什么游戏？”林月问。
“就是个手机游戏，AR的，屏幕上能冒出来个小动物，跟孩子互动。”刘护士长说，“孩子们可喜欢了，抱着手机不撒手。昨天有个孩子玩着玩着，突然就说困，然后躺下就再没醒过来。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个例，结果后来好几个都这样……”
“游戏叫什么名字？‘灵宠乐园’？”林月重复。
“对对，就这个。我看孩子们玩过，屏幕上跳出来个小猫小狗，挺可爱的。可是……”护士长声音又带了哭腔，“可是现在想想，那几个孩子玩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叫他们都不应，就像……就像魂被吸进去了一样。”
挂了电话，烧烤摊的嘈杂声又涌回来。可两人都没心思吃了。
林月掏出自己手机，打开应用商店，输入“灵宠乐园”。还真有这个APP，图标是只彩虹色的小独角兽，笑得眼睛弯弯。下载量不小，三十多万，评分四点八星。
简介写得很吸引人：“专为孩子设计的AR伙伴！你的专属灵宠，能对话，能学习，能陪伴成长！”
“看着挺正常。”林月翻看评论，大多是家长夸的，说孩子有了这个不闹了，吃饭都积极了。
夏佑恺凑过来看，右眼眯了眯——他右眼还蒙着纱布，但林月总觉得纱布底下有东西在动。
“下载一个看看。”他说。
林月点了下载。安装包不大，很快装好了。点开APP，先是段欢快的音乐，然后屏幕中央泛起一片光晕，一只淡蓝色、毛茸茸的小狗从光里跳出来，摇着尾巴。
“你好呀！我是你的灵宠小蓝！你叫什么名字？”小狗开口，童声童气的。
林月按提示输入了名字“月月”。小狗立刻在屏幕上打滚：“月月！好好听的名字！我们来做好朋友吧！”
接下来是引导环节：抚摸小狗它会舒服地眯眼，喂食它会开心地转圈，还有简单的算术题和识字游戏。做得对了，小狗会撒花庆祝；做错了，它会鼓励“再试试”。
“就是个普通儿童教育游戏。”林月说，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太顺了，顺得有点假。那些孩子的反应，就像被催眠了一样。
夏佑恺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小狗，左眼里的金色又浮了出来，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林月看见他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在转，像在看什么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关掉。”他突然说。
林月退出游戏。
“看出什么了？”她问。
夏佑恺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摸出那支黑色钢笔——锁魂笔。他用笔尖在手机屏幕上虚画了几道，笔尖没碰到玻璃，但空气中留下几道极淡的墨痕，很快散了。
“这游戏不干净。”他低声说，“屏幕后面有‘线’。”
“线？”
“类似灵力的通道。”夏佑恺比划了一下，“正常AR游戏，是通过摄像头抓取现实画面，再把虚拟图像叠加上去。但这个……它在抽取。”
“抽取什么？”
夏佑恺抬眼看了看林月：“孩子的‘灵气’。或者说，生命力。”
林月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刚才看见的所谓‘可爱互动’，其实是程序在诱导孩子集中注意力，放松精神防备。”夏佑恺指着手机，“这时候，那条‘线’就会悄无声息地伸出来，像吸管一样，一点点抽走他们最纯粹的那部分能量。抽得慢，孩子会觉得累、困；抽得快，或者孩子本身身体弱，就会像医院里那几个一样，直接‘睡’过去——魂被勾住，回不来了。”
夜风吹过烧烤摊，林月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走。”她站起来，“去医院。”
夏佑恺没动：“你现在去能干嘛？跟医生说，这游戏里有鬼，在偷孩子魂？”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
“等天亮。”夏佑恺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白天阳气重，那游戏的影响力会弱一点。而且——”他看了眼手机，“我得准备点东西。”
结完账，两人往夏佑恺家走。路上林月一直在想那个游戏。三十多万下载量，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孩子中招，那也是三万个。三万个孩子，他们的灵气被抽走，去了哪儿？
到家门口，夏佑恺没急着开门，而是在楼道里站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米——林月仔细看，那米粒是淡黄色的，有点透明，不像普通大米。
夏佑恺把米粒撒在门口地上，又用锁魂笔在地上画了个圈，把米粒圈在里面。然后他咬破左手食指——林月吓了一跳，但他动作很快，挤出一滴血，滴在圈中央。
血渗进地板，消失了。那个圈微微亮了一下，也隐去了。
“这是干嘛？”林月问。
“预警。”夏佑恺开门进屋，“珠子在警局，我不放心。万一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找上门，这个能挡一下，至少能让我知道。”
屋里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夏佑恺让林月坐，自己进了卧室，关上门。林月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在找什么“装备”。
她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又打开手机，点进“灵宠乐园”的评论区。那些五星好评在她眼里变得刺眼：
“宝宝以前不爱吃饭，现在为了给小宠物赚粮食，自己主动吃光光！”
“孩子玩了之后懂事多了，还会说‘妈妈辛苦了’。”
“自从有了这个，再也不吵着要买真宠物了，省心！”
省心。林月苦笑。等孩子醒不过来了，看你们还省不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