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整理好证据资料,将它寄给当地最有影响力的新闻节目“玉城在线”,期待对方能和他取得联系,做一期曝光自己公司违法的节目。他在经过十多天的漫长等待后,依然没收到对方的回应。
一天早上,文兵阴沉着脸来到店里,直接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陈志强刚坐下,目光便撞上了桌上那份刺眼的文件。
“告状告得可挺带劲呀,还到处告!”文兵点燃一根香烟后,微闭眼睛,将整个上半身紧靠在椅背上。
“志强你作为一个年轻人,思想比较激进,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你要知道外面不公平的事情多着了,难道我们都要去抵制吗?还有我们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在有些事情面前,无异于螳螂挡车罢了。所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我们坦然接受它,也是人生一种乐观的表现,你说是不是?”
陈志强沉默不语,他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对方有点模糊的脸。
文兵抽完烟,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来回在陈志强的身后,踱着步子。他思考片刻后,将双手往陈志强的肩膀上使劲地压了压:“虽然你最近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这个也只是偶然的运气。你还是要戒骄戒躁,多沉下心来,好好打磨自己,未来的路可长着啦。”
说完,他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哈哈,是吗?”听到这里,陈志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文哥,您也不要小瞧周围的人。虽然大家取得的成就不如您的高,但我们都很努力,我们相信自己。”
文兵撇头,捂嘴浅笑了起来:“年轻真是一件好事呀,曾经的我也如现在的你,不过我长大了不少。”
”难道我就不能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陈志强直直地盯着对方。
“说真的,有时我也挺佩服你的干劲。但选择大于努力,你要是从事其他行业,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了。”文兵平静地陈述着。
听到这里,陈志强紧握拳头,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这样吧,文哥。我在此立一个目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会完成十五个房屋租赁合同的签约,以此证明自己。如果完成不了,我就......”
“你就,你就咋啦?”文兵眉头舒展,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如果完成不了目标,我就......我就主动离职!”陈志强一脸的严肃和认真。
“啧啧,你的胃口可真大呀。不过我怀疑你是特意找一个台阶离职走人。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输了,你还要穿着小丑衣服,在我指定的地点表演节目。”文兵咂了咂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一言为定。那有请文哥在早会上跟大家讲一下,让他们当一下见证人。”陈志强语气坚定,眼神刚毅。
文兵满意地点点头,向他竖起大拇指,随即微低着头,转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开完早会,大家陆陆续续地从会议室出来,于涛紧攥陈志强的衣角拖至店外的偏远处。
他猛抽几口烟,转身过来,向陈志强咆哮:“你这个愣头青,知道中了文兵的激将法么?
”他这小子一直存心赶你走,上次就是他曾私底下劝我出面,通过打击你的自尊心和信心让你主动离职,我可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现在可好,你还傻乎乎地往他的火坑里跳。”
说完,于涛叹了几口气,低着头直接走回了店里。
陈志强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也默默地回到门店里。
一整天,他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工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志强努力寻找房源,拨打潜在客户的电话,可收效甚微。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离完成目标还有很大的差距,他开始思考如何提高工作效率。
他决定在网吧里寻找一些想要兼职的人,每天支付他们一百元的报酬,让其中五人在网上发布放租的楼盘信息,另外五人则必须收集到二十条有效的求租信息。这样他就只用坐在办公室里,与客户电话沟通即可。
采取这样的方式,效果确实明显,陈志强的成交数据蹭蹭地往上涨。他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只怪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分不了身。在充分榨干网络资源后,他的工作效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了下来,有时候一隔几天都成交不了一套。
离截止日还剩最后十天,陈志强还差两份成交单。
就在这时,有一个陌生男子主动打电话过来,他自我介绍是一个餐饮店的老板,想通过陈志强租四套大户型想作为员工的集体宿舍。不过要等几天才能过来签合同。
陈志强对此喜出望外,想着完成目标那将是易如反掌的事,也就没再请兼职的人跟进。
他一改昔日繁忙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前,悠闲地喝起茶来。有时,他会趁文兵的办公室大门敞开之际,吹着口哨,将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来回踱着步子。而对方一直侧身在电脑面前忙碌着,都没正眼看过他。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位餐饮店老板一直没有现身。陈志强有点着急了,他不时通过电话联系对方,得到的回复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要再晚一两天才能过来。
离截止日还剩最后三天,陈志强已联系不上对方,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只好又忙碌起来,可业绩依然不见起色。
李玉秀会偶尔送一点小水果过来,并建议他要注意身体。他总是微笑地回应自己能撑得住。
然而此刻再多的关怀,也抵消不了陈志强日益增多的焦虑感。他开始茶饭不思,甚至产生了严重失眠的现象。
最后一天晚上,深夜十点还在加班的他,突然累倒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陈志强被束缚在一张巨大的网上,抬头望去,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正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幕使得他双眼圆睁、全身颤栗。这时,蜘蛛缓缓垂落下来,面向他发出嘶嘶声响,不断挥舞着头顶上的螯肢,随后张开那巨大的嘴巴。
身体不由地猛然一抖,陈志强迅速将头从桌面上抬起,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窗外的街道此刻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陈志强揉揉脸,将头紧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冥思了很久。
离开门店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他选择沿着公司附近的紫江河边徒步回家。
河畔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路灯的光晕也昏暗无力,只在脚下投下斑驳的碎影。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努力睁开眼,试着看清前方的路。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陈志强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像这夜色一样混沌。
不甘心。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房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拼尽全力,甚至透支了健康,却还是被命运戏耍,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试图唤醒一丝清醒,来对抗这一深深的无力感。
”哎,梦碎了一地。“陈志强缓缓地环顾四周,也找不到它的影子。
春末的寒风呼啸而过,那声叹息连同他单薄的背影,一起被这无边的幽暗吞噬殆尽。
睁开短暂闭上的眼,陈志强发现今天的门店会议室里特别安静,同事们都齐刷刷地看自己。
文兵坐在主席位上,低头认真看着桌前那份业绩成交单。
有人不小心咳嗽了一下,马上又停住了。
”志强,完成得可以呀,只差两个单就达到目标任务了。“文兵将手中的文件拿起来,向周围稍微展示一下,”你还是不要离职了。这样吧,你向公司写一份书面道歉信,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以后你还是可以在这里继续上班。”
“要我向公司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另外,我会遵守诺言,今天主动离职走人的。”陈志强瞪眼说道。
“就当那天我们之间开了一个玩笑。哎,你要是真走了,将是公司的一重大损失。”文兵不停地摇头,还叹着气。
看到此人假惺惺的样子,陈志强瞬间怒火中烧。
要不是文兵暗中使诈,今天自己很有可能会笑着迎接黎明的朝霞。他越想越来气,决定起身扑过去。
文兵吓得马上将双腿往地上一蹬,身下的椅子滑溜地向后退了几公分。
周围的几个男同事很快将他死死地抱住了。陈志强还是想奋力挣脱开来,很快,他的身体被拉扯成弓形。
“志强,冷静一点。”李玉秀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劝道。
陈志强与她默默对视几眼后,瞬间泄了力,身边的男同事也就松开了他。接着,陈志强沉沉地往椅子一坐,将身子撇过去,故意不看文兵。
“志强,平时看你挺规矩老实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胡来,简直是不把公司和领导放在眼里。”文兵平复一下心情,继续说,“既然你铁了心要走,我就做一个顺水人情,不会再阻拦你。不过,你之前可答应,要按我的要求去室外表演节目。”
“你——”本来陈志强转过身去,想说不要欺人太甚的,但马上收住了。他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文哥,你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坐在陈志强身旁的于涛说。
“是呀,他挺不错的。”李玉秀也附和道,其他同事都点头赞同。
“绝对不行,之前给过机会,他没有好好珍惜。像他这种无视公司秩序的人,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公司里上班的。”文兵扫视了一眼众人。
“文哥——”李凤娇刚开口,就看到文兵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她,马上笑笑收住了声。
“志强,你赶紧跟文哥认个错吧。”蓝山探出头来,面向陈志强说。
“笃笃”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文兵用指关节重重地叩击一下桌面,他皱起眉头,瞪大双眼望向大家:“谁也不许再说情了,再说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待会所有同事都需跟着我,一起去看他的表演,不许请假!”
众同事闻言,面面相觑,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阵沉寂。
就这样,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陈志强穿着单薄的小丑衣服,站在公园的草地上、市中心的最高楼前、火车站的广场前,在同事们沉默的注视下,眼神呆滞,机械地弹着吉他,悲情地唱着歌,丝毫没留意周围经过的行人。
他也根本没想到,这一幕幕被文兵用手机拍成视频,并很快将它们发布到网络上了。
陈志强被折腾够后,和众人回到门店里。他简单收拾自己的东西,便向同事们一一告别。大家相继起身,都依依不舍地送别陈志强至店外。
文兵站在店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对方落寞的背影逐渐远去,嘴角大幅上扬。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即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悠闲地喝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