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下翻，翻到几条不一样的评论：
“玩了三天，孩子晚上做噩梦哭醒，说梦里有个蓝狗追他。”
“卸载了！孩子玩了之后精神恍惚，去医院查不出毛病。”
“大家小心，这游戏好像会上瘾，我女儿现在除了玩这个，对什么都没兴趣。”
这几条评论的点赞数很少，回复里还有人在骂：“自己不会管孩子怪游戏？”“笑死，AR游戏还能让人做噩梦？”
林月截了图。
半小时后，夏佑恺从卧室出来了。他换了件深色外套，右眼纱布拆了，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有点疲惫。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像单反相机包一样的挎包。
“准备好了？”林月站起来。
“嗯。”夏佑恺把包背上，“但去医院之前，得先查查这游戏的来路。”
“怎么查？”
夏佑恺摸出他那部阴间手机，划拉了几下，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黑叔。”夏佑恺开口，“打听个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老头声音：“哟，七爷啊，稀客。又惹什么麻烦了？”
“滨江市面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专吸小孩灵气的？”
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孩灵气……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个传言。”黑叔的声音低了点，“西边‘鬼市’上个月流出批货，说是‘养魂皿’的变种，伪装成电子产品，专挑八字轻、心思纯的孩子下手。吸来的灵气，好像是被收去……炼什么东西。”
“炼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收货的是个生面孔，出手阔绰，现金交易，不留尾巴。”黑叔顿了顿，“七爷，这事儿你要插手？”
“已经沾上了。”夏佑恺说，“儿童医院躺了七个孩子。”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能搞出这种玩意儿的主儿，心黑，手也肯定不干净。”
挂了电话，夏佑恺脸色更沉了。
“去鬼市？”林月问。
“现在不行，鬼市只有子时开。”夏佑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先去医院看看孩子。”
两人打车到市儿童医院。夜里医院安静多了，但住院部三楼儿科重症监护室外头，灯火通明，挤满了人。哭声、骂声、医生解释的声音混在一起。
刘护士长在走廊一头等着，看见林月，像看见救星一样冲过来：“林警官！您可来了！”
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眼圈红着，白大褂皱巴巴的。“又多了两个，”她声音发哑，“刚才送来的，也是玩了那游戏之后睡着的。现在一共九个孩子了……”
林月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看进去。里面并排放着九张小床，床上躺着小小的身体，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孩子们闭着眼，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可那种平静，静得让人心慌。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夏佑恺问。
刘护士长犹豫了一下：“得换无菌服，而且……家长情绪很激动，我怕他们……”
话没说完，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抓住林月的胳膊：“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儿子做主啊！他玩那个游戏之前还好好的！一定是游戏有问题！一定是！”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林月认得他，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白天来支队报过案。
“您别激动，我们正在调查。”林月安抚道。
“调查什么啊！人都成这样了！”男人吼着，眼泪掉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其他家长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哭声骂声一片。林月被围在中间，解释的声音被淹没了。
夏佑恺站在人群外围，没说话。他左眼又泛起那层极淡的金光，目光缓缓扫过监护室里的九个孩子。
在林月眼里，孩子们只是睡着。但在夏佑恺的“窥阴瞳”里，他看见——
每个孩子的头顶，都飘着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线。白线从他们眉心伸出，飘飘悠悠往上，穿透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夜空深处，不知去向何方。
而最让夏佑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白线正在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持续地，从这些小小的身体里，抽取着什么宝贵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包里那部阴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佑恺退到走廊角落，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功德钱包”APP的推送：
【紧急任务：阻断“灵宠乐园”灵气抽取网络】
【任务描述：检测到异常灵气流向，九名生魂遭窃。请于黎明前切断抽取源头，否则生魂将永久受损】
【任务奖励：150功德点】
【失败惩罚：生魂湮灭，扣除300功德点】
夏佑恺盯着“生魂湮灭”四个字，手指紧了紧。
他抬头看向监护室里那些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还在人群中艰难解释的林月。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走去。
他得在天亮之前，找到那根“线”的尽头。
不管那头连着的是什么。
夏佑恺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里头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幽绿光。
他没往下走，反而往上。
儿童医院主楼十二层，他爬到天台门口，锈蚀的铁门虚掩着。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滨江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霓虹灯连成一片晃眼的河。可夏佑恺没看风景，他径直走到天台边缘，从黑挎包里掏出个东西。
不是手机，也不是那支笔。
是个罗盘。铜的，巴掌大，边缘磨得发亮，指针却有三根——一根红，一根黑，一根半透明的，像玻璃做的。
夏佑恺把罗盘平放在水泥护栏上，咬破刚才已经结痂的食指，滴了滴血在中央。
血珠没散开，反而被罗盘吸了进去。三根指针同时开始疯转，转了几圈后，慢下来，颤抖着指向不同方向。
红针指向正西——鬼市的方向。
黑针指向西南，微微下沉，像是冲着地底。
那根透明针最怪，它竖起来了，不是平着指，而是针尖朝天，颤巍巍地指着斜上方，大概东北方三十度角。
夏佑恺顺着透明针指的方向望去。那边是滨江新开发区，一栋栋玻璃幕墙大楼在夜里亮着灯，其中最高最扎眼的那栋，顶上有个巨大的霓虹招牌：
“灵趣科技”
他记得那家公司。上个月本地新闻还报道过，说是搞人工智能儿童教育的，风投砸了几个亿，老板是个海归博士。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
夏佑恺收起罗盘，掏出阴间手机，点开一个图标长得像骷髅头的APP——那是秩序局技术科开发的“阴阳协议分析工具”，说白了，就是给阴差用的黑客软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