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对胡广军住处棚子里提取的泥土碎屑进行了检测。结果证实,碎屑中含有微量的人体血液成分,DNA 比对与吴建国相符。盐袋子和塑料盆上,提取到多枚指纹,部分与胡广军档案中的指纹匹配,另一部分杂乱不清。棚子地面被清理过,但缝隙中的残留无法完全去除。
照片和票据被送往技术队进行进一步处理,试图恢复更清晰的字迹。林州警方也收到了这些材料的复印件,协助核查照片中人物的具体身份以及票据所涉及的历史纠纷。
赵成召集了一次案情分析会。办公室的白板上,胡广军的照片被钉在中心,周围延伸出数条箭头,连接着“石磨”、“三轮摩托”、“角磨机”、“柜中暗格”、“冷库踩点”等关键词。
“目前所有证据链都指向胡广军。”赵成用笔尖敲了敲胡广军的照片,“他有动机——可能因柜中物品及运费纠纷对吴建国产生杀机。他有条件——熟悉石磨使用,拥有三轮摩托和切割工具,独居且有偏僻仓库可用。他有行为——购买工具,引诱吴建国至仓库,清理现场,抛尸,弃车。现在的问题是,他在哪里?”
负责外围调查的侦查员汇报:“胡广军最后使用的手机信号消失在城西北物流区一带后,再未出现。没有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包括住宿、乘车、银行存取款。他可能使用了其他身份,或者躲藏在无需登记身份的场所。”
“社会关系排查有没有新发现?”赵成问。
“之前反映胡广军抱怨过‘姓吴的’的那个收废品老头,我们又详细问了一遍。他提到,大概在胡广军失踪前一个来月,有一次胡广军说漏嘴,提到‘北边水库那边清净’,但当时老头没接话茬,不知道具体指哪里。”
“北边水库……”赵成走到墙上的市地图前,手指划过城北区域,“规模较大的水库有三座。小岭村往北是黑山水库,再往西北有红旗水库,东北方向有龙泉水库。他说的‘清净’,可能指适合藏身,或者……适合处理某些事情的地方。”
侯静海看着地图:“小岭村仓库离黑山水库最近。他会不会在那边还有落脚点?”
“排查重点放在黑山水库周边。”赵成指示,“特别是废弃的看护房、临时工棚、夏季钓鱼人搭建的简易窝棚,以及出租给外来人员的农家院。胡广军需要住处,也需要处理剩余‘物品’或工具的空间。他抛掉了三轮车,但其他工具呢?比如角磨机、可能剩余的盐和香料、沾染血迹的衣物?他可能会试图销毁或藏匿这些。”
“香料……”侯静海想起物证清单里提到,从胡广军住处发现的盐袋是常见的加碘食盐,但没有发现大量香辛料的包装。“腌制需要香料。他如果购买过,会不会有记录?”
“查他住处附近,以及小岭村、黑山水库周边的小卖部、农贸市场调料摊,询问近期是否有符合其体貌特征的人购买过较多分量的花椒、八角、桂皮、辣椒粉、硝盐等腌制用品。注意,他可能分批购买,或者使用现金。”赵成补充。
任务再次分配。侯静海和另一名同事负责黑山水库周边的摸排,以及调查调料购买情况。
黑山水库面积不小,周边丘陵环绕,植被茂密。水库管理局提供了一些周边建筑的信息,但不少临时建筑属于违规搭建,管理混乱。侦查员们拿着胡广军的照片,开始沿着水库周边的道路和村落走访。
水库西侧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滩地,附近散落着几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砖房,据说是当年修水库时的临时工棚。侯静海和同事走近查看。大部分工棚门窗破损,里面空空荡荡,积满灰尘。但在靠近水边的一间较为隐蔽的工棚外,他们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脚印杂乱,不止一人,但也有单独较新的鞋印,尺寸不大。
工棚的门用一根铁丝拧着。同事戴上手套,拧开铁丝,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扔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方便面包装袋,生产日期都是近一个月内的。靠墙有一个砖块垒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个旧的铝锅,锅里有些干涸的黑色残留物。灶台旁边,有一个破麻袋,里面露出几个小塑料袋,能看到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和颗粒,像是辣椒粉和花椒粒。
侯静海用对讲机向赵成汇报了发现。赵成指示保护现场,通知技术队前来。
技术队赶到后,对工棚进行了细致勘查。在干草铺下方,提取到几根毛发。在灶台边缘和铝锅内壁,刮取到微量残留物。破麻袋里的几个小塑料袋被原样提取,里面确实是各种香辛料,还有一小包亚硝酸钠(硝盐)。这些香料的种类,与法医在腊肠中检测出的香料成分有重叠。
“这里可能是一个后期加工点,或者临时落脚点。”老王分析,“灶台可能用于熬制腌制料水,或者加热某些东西。香料种类和硝盐都对得上。但这里没有大型工具,也没有血迹,不是主要分尸或粉碎场所。”
“胡广军在这里活动过,时间不长。”赵成看着工棚外的脚印,“他可能在这里完成了腌制后的某些步骤,比如风干初期的看护,或者只是暂时藏身。他需要另一个更安全、更长期的藏身地。”
对调料购买的调查也有了反馈。在黑山水库东边约五公里处的一个小镇集市上,一个调味品摊主回忆,大约两个多月前,有个瘦小的男人来买过几次调料,每次买的不多,但种类比较全,花椒、八角、香叶、桂皮、辣椒面都买过一点。那人戴个帽子,话不多,付现金。摊主对照片辨认了一会儿,说有点像,但不敢完全肯定。
“时间对得上。吴建国失踪后,胡广军开始制作腊制品,需要香料。”侯静海说。
“他选择在集市零星购买,是为了不引起注意。”赵成道,“但他总得有个相对固定的地方进行风干。腊肠腊肉风干需要通风、避雨、相对干净的环境,时间不短。工棚条件太差,他应该有另一个地方。”
侦查员扩大了搜索范围,以黑山水库工棚为中心,向周边辐射,重点寻找可以晾挂物品的棚屋、阁楼、或者通风良好的闲置房屋。同时,再次提审了孙旺财,询问他仓库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和吴建国,还有谁可能有。
孙旺财苦思冥想,说仓库钥匙就两把,他一把,吴建国一把。吴建国那把应该随身带着。但有一次,大概吴建国把石磨拉来后没多久,孙旺财去仓库,发现挂锁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吴建国动过。现在想想,锁头好像有点新痕迹。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撬过锁,或者用其他钥匙开过?”侯静海追问。
“我也说不准……就是感觉锁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碰过。”孙旺财无法确定。
技术队对仓库那把挂锁进行了检验。锁体老旧,表面痕迹杂乱,但在锁梁内侧,发现了极细微的、不同于正常钥匙摩擦的新鲜划痕,疑似技术开锁工具留下的。
“有人用工具开过这把锁,而且是在吴建国拿到钥匙之后。”赵成判断,“胡广军可能早就盯上了那个仓库。他或许在吴建国第一次去仓库看石磨时,就尾随或者通过其他方式确认了地点。然后找机会潜入,熟悉环境,甚至可能提前做了某些准备。吴建国遇害后,他也能自由出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主要粉碎加工能在仓库顺利进行,而孙旺财只是偶尔听到声音。胡广军掌握了孙旺财的活动规律,选择其不在的时间作案。
案件脉络越来越清晰,但胡广军此刻的藏身之处仍是谜。
侯静海重新梳理胡广军的可能需求:藏身、基本生活、可能还需要观察外界风声。他不会离熟悉的活动区域太远,黑山水库一带相对熟悉,但工棚条件差,不是久居之地。他可能需要一个能提供基本遮蔽,又不引人注意的住处。
“水库附近有没有看库房或者管理用房出租?或者长期无人居住的私人房子?”侯静海询问水库管理局的人。
管理员想了想:“正规管理用房没有出租的。不过……水库北头,快到山里头,以前有个承包养鱼的人盖了两间平房,后来不干了,房子空着。那地方偏,路也不好走。听说那房主好像想把房子简单弄弄租出去,一直没租掉。”
“具体位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管理员带着侯静海和同事沿着水库边的土路往北走。路越来越窄,坑洼不平,两边树木茂密。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到山坡下靠近水边有两间红砖平房,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窗户玻璃残缺不全,房前有一小片空地,长满荒草。房子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他们小心靠近。房子门锁着,是那种普通的暗锁。窗户破损,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地上有灰尘。但侯静海注意到,房前空地上的杂草,有局部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不是陈旧的,像是近期有人走过。房子侧面,靠近山墙根的地方,扔着几个新的烟头,牌子是一种比较廉价的本地烟。
侯静海记得,在胡广军住处发现的烟头,也是这个牌子。
他们绕到房子后面。后面墙根下,散落着一些碎砖块和木板。其中一个窗户的下沿,灰尘有被抹蹭的痕迹,窗框内侧的灰尘也比其他窗户少一些,似乎近期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侯静海向赵成汇报了情况。赵成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在外围隐蔽监视,同时调集人手,准备实施抓捕。
夜幕降临。水库边的夜晚格外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侯静海和几名同事埋伏在房子侧面的树林里,盯着那两间寂静的平房。房子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晚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侯静海紧盯着房子的轮廓,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后半夜,凌晨三点左右。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子侧面山墙的阴影里滑出来,弯着腰,快步走向水库边。黑影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埋伏的侦查员立刻行动,从几个方向包抄上去。
“警察!别动!”手电筒的强光瞬间照亮了那个黑影。
黑影猛地一颤,手里提着的一个编织袋掉在地上。他转身想往树林里跑,但已经被围住。强光下,露出一张瘦削、惊慌的脸,正是胡广军。
他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掉落的编织袋被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衣物、工具(包括那台角磨机的一部分零件),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剩余的硝盐和少许香料。
“胡广军?”侯静海用手电照着他的脸。
胡广军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微微发抖。
侦查员进入那两间平房搜查。里面确实有人近期居住的痕迹:墙角铺着干草和旧被褥,有简单的炊具和食物,窗户用厚塑料布从里面钉上遮光。在一个角落的破木箱里,发现了吴建国的一部旧手机(已损坏)、一个钱包(里面没有钱,但有吴建国的身份证和一些零碎票据),以及那把属于孙旺财仓库的挂锁的钥匙。
人赃并获。
侯静海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胡广军,那个瘦小的身影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更加瑟缩。就是这个男人,用最原始残酷的方式,让另一个人“消失”了。而他做这一切的起点,或许仅仅是柜子里那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场五十块钱的运费争执。
回到市局,天色已蒙蒙亮。胡广军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赵成和侯静海负责主审。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胡广军坐在椅子上,双手铐在身前,始终低着头。
“胡广军,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赵成开口,声音平静。
胡广军沉默。
“吴建国在哪里?”赵成直接问。
胡广军身体僵了一下,还是不吭声。
“小岭村的仓库,黑山水库的工棚,还有那两间平房。石磨,三轮车,角磨机,盐,香料。”赵成一样样说着,“还有,从你住处和工棚找到的,属于吴建国的血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胡广军的肩膀开始抖动,但依然不抬头。
“柜子里的照片和单据,对你那么重要?”侯静海问道,“重要到要杀人?”
听到“柜子里的照片”,胡广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愤怒、绝望和扭曲的神情。
“那是……那是我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林州口音,“还有我大伯!那张单子……他们当年在石料厂干活的凭据!厂子倒了,该分的东西没分清楚……那是我爹留下的念想!那个姓吴的,他拆了柜子,发现了,我找他要,他……他居然说扔了!要不就让我拿钱赎!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收破烂的!”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就因为他不还你东西,你就杀了他?还……还用那种方式?”侯静海追问。
“东西?他不光不还东西!”胡广军眼神变得凶狠,“那天在仓库,我好好跟他说,把东西还我,运费我不要了。他嘲笑我,说那些破烂早烧了,还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厂子里那点陈年旧账……他懂个屁!那是我爹半辈子的心血!后来……后来他还推我,骂我穷鬼、疯子……”
“所以你就动手了?”
胡广军喘着粗气,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没想杀他。他推我,我撞到石磨上,头磕了一下,火起来了……旁边有根铁棍……我……我就……”
他停住了,眼神涣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的仓库。
“然后呢?为什么用石磨?”
胡广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诡异神色:“人死了……我慌了。那么大个人,怎么办……扔哪里都会被发现。我看到那个石磨……以前在老家,见过用大石碾子碾骨头做饲料……我就想……让他彻底没了,谁也找不到。我买了工具……分了……然后……”
审讯室的灯一直亮着,照着胡广军低垂的头和那双铐在一起、指甲缝里有些黑污的手。赵成问完吴建国失踪当天仓库里发生了什么之后,停了一会儿,给他面前的塑料杯里续了点水。水是凉的。胡广军没动。
“人倒下了,然后呢?”赵成的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件平常事。
胡广军的肩膀耸动了一下,喉结滚动。“……流了很多血。地上,石磨上……我站着,看了好久。他没动静了。”他抬起头,眼睛看着审讯室空白的墙壁,焦点是散的,“我……我怕了。想跑。可跑到门口,又觉得不行。那么大个人,扔哪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去碰那杯水。“我看到那个石磨……就在边上。那么大的石头碾子。我老家……我小时候,村里杀猪,大的骨头不要,就用类似的碾子压碎了喂狗,或者混在土里肥地。压得……很碎。”
侯静海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他没抬头,继续写。
“你就用那石磨?”赵成问。
“开始没有。”胡广军摇头,语速快了点,又慢下来,“我……我去把仓库门从里面顶死了。然后,得先把……把他弄到磨盘边上。我一个人,弄不动。就……就分了。”
“怎么分的?”
“有……有把旧斧头,在墙角,劈柴用的。不锋利。还有我买的那个……切割机。”胡广军的目光游离,仿佛在回忆某个与他无关的场景,“费了很大劲。弄得……很乱。骨头硬,砍不动,就用切割机锯,声音刺耳,我怕外面听见,停停弄弄。弄成……一块一块的,搬到磨盘上。”
“继续。”
“碾子重,一个人推,费力气。”胡广军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我推着碾子,一圈,一圈,压过去。声音闷闷的。有骨头碎的声音,咔嚓,咯吱……碾过去,再推回来。下面垫了块塑料布,怕溅得到处都是。后来……都成泥了,和肉混在一起,分不开。”
侯静海感到自己的胃微微抽搐。他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笔录纸上,一字一句地记下这些冰冷的词句。
“为什么混香料?做成腊肠?”赵成的问题依旧平稳。
胡广军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神色,像是一种扭曲的“认真”。“那样……不容易坏。也……也不容易被认出来。我小时候,家里做过腊肉,记得大概。盐,硝,花椒,八角……集市上都能买到。我把……把那些肉泥,拌上料,使劲揉。有肠衣,是之前买的,本来想学着灌香肠卖……”
“在哪里腌的?”
“就在仓库。用了几个大盆。抹好料,堆在里面,盖了盖子。放了……好几天。那几天我天天晚上过去看看,翻一翻。”胡广军说,“后来,觉得差不多了,就灌肠,有的压成块。用绳子穿起来。”
“风干呢?仓库不行,太潮。”
“我先在仓库里挂了几天,但味道……有点大。后来搬到水库那边,有个旧工棚,通风,但白天怕有人看见,都是晚上去,白天用塑料布遮着。再后来……觉得那儿也不保险,又挪到北头山里那空房子。那儿没人,我在屋里拉了绳子,慢慢晾着。隔几天去看看,摸摸硬了没有。”
“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
“摸起来很硬,捏不动。颜色也变深了,像真的腊肠。”胡静军说,“然后……我就想扔了。不能老放着。用那种黑袋子,装了好几袋。晚上,用三轮车拉着,往西边开。我知道那边有个老厂子,没人去。就扔那儿了。”
“剩下的工具、衣服呢?”
“切割机拆了,主要零件和沾了血的衣裳,本想烧,怕烟大。后来包起来,和剩下的一点盐、调料,一直带着。想找机会丢远点,或者埋了。”胡广军看了一眼角落,“还没来得及。”
赵成没有再问。审讯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胡广军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交代完了。时间、地点、工具、过程、动机,残忍的细节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图景。侯静海合上笔录,让胡广军逐页确认,按手印。胡广军的手指沾上红色印泥,在每一页纸上按下,动作有些麻木。
手续完成,胡广军被带出审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侯静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有些黏湿。
“去吃点东西。”赵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整理材料,准备移交检察院。现场指认、物证清点、鉴定报告,所有链条要扣死。”
“是。”侯静海应道。他跟着赵成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些简单的剩菜。赵成打了份米饭,浇了点菜汤,默默地吃。侯静海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白粥,慢慢地喝。粥是温的,顺着食道下去,安抚了有些痉挛的胃。
接下来的几天,是繁杂的收尾工作。带着胡广军去小岭村仓库、黑山水库工棚、北山平房进行现场指认他一一确认,过程沉默。技术队对所有现场进行最终勘查固定,与胡广军的口供相互印证。从各处提取的生物检材,DNA比对结果陆续出来,均指向吴建国或胡广军本人。那套石磨作为核心物证,被小心运回局里。
王淑芬被正式告知了案件结果。在接待室里,她听到吴建国确认遇害的消息时,整个人瘫软下去,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侯静海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颤抖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慰。赵成将案件基本情况(省略过于残忍的细节)告知了她,并说明了后续法律程序。王淑芬只是哭,反复说着“怎么会……就为个柜子……”
胡广军被正式批准逮捕,关进了看守所。他的精神状态在入所后显得更加萎靡,有时发呆,有时喃喃自语。
案件材料卷宗越来越厚。侯静海在赵成的指导下,学习整理证据目录、撰写起诉意见书。每一个物证的照片、编号、提取地点、鉴定结论,都需要清晰对应。他常常在办公室熬到深夜,核对着一行行文字和数据。
“这活儿琐碎,但不能出错。”赵成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处需要修改的格式,“检察院和法院看的,就是这些纸。一个疏漏,可能就影响定罪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