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灵趣科技”那栋楼，举起手机，镜头拉近。
屏幕里，大楼还是大楼。但夏佑恺左眼里的金光深了一层，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无数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线，从滨江市各个方向飘来，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全部汇入那栋楼的顶层。线的数量多得吓人，密密麻麻，怕是有几万条。
而其中七条线，特别粗，特别亮，正是从儿童医院这个方向延伸过去的。
就是那七个孩子。
夏佑恺截了张图，保存。然后他切到另一个界面，输入“灵趣科技”的IP段，点了开始扫描。
进度条缓慢前进。
1%…2%…
夜风越来越冷。夏佑恺靠在护栏上等着，脑子里过了一遍黑叔的话——“养魂皿的变种”、“专挑八字轻的孩子”、“炼什么东西”。
炼什么呢？
孩子的灵气，最纯粹，也最脆弱。拿来喂厉鬼？不对，厉鬼吞不了这么干净的东西，会“拉肚子”。拿来炼丹？古书里倒是有“童灵丹”的邪方，但那是要把孩子活炼了，不是这么细水长流地抽。
除非……
夏佑恺忽然想起卷宗里一个记载。三年前，西南地区出过一个案子，有个邪修抓了四十九个童男童女，抽他们的“先天一气”，想给自己续命。结果仪式出岔子，邪修爆体而亡，孩子也救不回来。
那案子的卷宗他扫过一眼，记得里头提了句：“先天一气，乃魂魄初生之基，若徐徐图之，可筑延寿之基，然每童仅可取一缕，多则损其根本……”
徐徐图之。
细水长流。
一个孩子抽一点，抽不坏，但几万个孩子，每人抽一点呢？
夏佑恺后背发凉。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扫描完成了。
屏幕弹出报告：
【目标服务器：灵趣科技主数据中心】
【物理位置：滨江市高新区数字大厦B座17-19层】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是】
【数据加密协议：混合型（阳间AES-256 + 阴界“幽冥锁”）】
【数据流向：主要出口为境内CDN节点，但检测到隐藏通道，占比约0.7%，流向……】
夏佑恺眯起眼。
流向后面是一串坐标，经度纬度，还有深度。
他切到地图APP，输入坐标。
位置跳出来了——不在滨江，不在中国，甚至不在陆地上。
那是太平洋深处，一个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点，经纬度交叉处只有一片蔚蓝。深度标注：海平面下427米。
海底？
怎么可能在海底建服务器？
除非……
夏佑恺手指一划，切到阴间专用地图。同样的坐标输进去，这回跳出来的不是海图，而是一个闪烁的红色标记，旁边有行小字：
【未登记阴阳裂隙（疑似人工开辟）】
【危险等级：高】
【归属势力：未知】
人工开辟的阴阳裂隙，藏在海底，用最先进的阳间加密和阴间的幽冥锁双重保护，偷着几万孩子的灵气往那儿送。
这手笔，不是一般邪修搞得起的。
夏佑恺正盯着屏幕，手机突然黑屏了。
不是没电，是屏幕中央跳出来个血红色的弹窗，没有文字，只有个简笔画似的图案：一只眼睛，竖着的，瞳孔是空的。
他认识这个标志。
“拾荒者”的警告标记。
几乎同时，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从楼梯间来的，是从……空气里？
夏佑恺没回头，右手已经摸到锁魂笔。左眼里的金光骤然大盛，他猛地转身——
天台空荡荡的，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但水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泛黄的宣纸，巴掌大，叠成个三角形。夏佑恺用脚尖拨开，纸自己展开了，上面用朱砂写了两行字：
“线别揪太紧”
“当心拽出龙王”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似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夏佑恺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弯腰捡起纸。纸一入手，立刻自燃，幽绿色的火苗窜起来，烧得飞快，连灰都没剩。
他直起身，望向“灵趣科技”那栋楼。
楼顶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红蓝交替，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心跳。
同一时间，医院三楼楼梯间。
林月好不容易从家长堆里脱身，背上全是汗。她摸出手机，想给夏佑恺打电话，发现他没接。
跑哪儿去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察的本能占了上风——光等着不是办法，得主动查。
游戏公司。
她回到监护室外，找到刘护士长：“护士长，那几个孩子玩的手机，还在吗？”
“在，在保管室，家长交过来的。”刘护士长领她去了隔壁房间，从柜子里取出几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各色手机。
林月戴上手套，挨个开机。大部分有密码，但有一个手机没锁屏——是个粉红色的儿童手机，桌面壁纸是只彩虹独角兽，和“灵宠乐园”的图标一模一样。
她点开游戏。
那只淡蓝色的小狗又跳出来，摇尾巴：“你好呀！小主人今天怎么还没来看我？我想你啦！”
声音甜得发腻。
林月没理它，直接退出游戏，进文件管理器。她大学辅修过计算机，基本的取证操作会。翻了半天，游戏数据都是加密的，读不出来。
但她在手机日志里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
每隔五分钟，游戏就会往一个IP地址发送一次数据包，大小固定，都是37KB。接收地址不是灵趣科技的官方服务器，而是一个跳了好几次的中转IP，最后落点……她查了下归属，是海外。
林月截了图，发给了队里的技术科小陈。
两分钟后，小陈回电话了，语气兴奋：“林姐！这IP我追了，牛逼啊！绕了七八个代理，最后进了一个加密通道，我差点没跟上！出口在……你等等，我查下地图……卧槽，太平洋里头？这什么野鸡服务器啊？”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经纬度有，但那儿是公海，深得吓人，起码四百米往下。谁家服务器放海底啊？散热不要钱？”小陈嘀咕，“林姐，这案子是不是涉密了？要不要报国安？”
“先别报。”林月想了想，“你帮我查查灵趣科技的背景，特别是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
“行，等我半小时。”
林月挂了电话，盯着那只粉红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困惑，还有压不住的焦虑。
夏佑恺那家伙，到底发现什么了？
她走出保管室，想再去找找他，却在走廊拐角看见个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