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夏佑恺。
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和一位医生说话。林月听见几句:
“……我们是灵趣科技法务部的,听说有孩子因为使用我们产品身体不适,公司非常重视,特地派我来了解情况,提供必要协助……”
法务部?来得真快。
林月靠在墙边,装作看手机,耳朵竖着。
那女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诚恳,表示会配合调查,承担应有责任,还说要设立专项救助基金。医生和几个家长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情绪明显缓和了。
但林月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女人说话时,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公文包的金属扣子。节奏很怪,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三短。
像摩斯密码?
林月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女人待了大概十分钟,留下名片,说随时联系,然后转身离开。路过林月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瞥了林月一眼。
就那么一眼,林月觉得像被针扎了。
冷。不是普通的冷淡,是某种……非人的审视。
女人很快走了。林月等她进了电梯,才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女人上车,车没开灯,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车牌号……林月眯起眼,记住了:滨A·BY404。
BY404?这车牌有点意思。
她正琢磨,手机震了,小陈发来消息:
“林姐,查到了。灵趣科技,注册资金五千万,股东就一个——‘彼岸资本’,占股100%。再查彼岸资本,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这家资本去年投资了滨江七个儿童教育、医疗、娱乐项目,全是跟孩子有关的。”
“还有,灵趣科技的办公地址,高新区那栋楼,是租的。房东也是彼岸资本旗下的物业公司。我查了用电记录——他们那层楼,过去半年,每月电费是同等面积公司的三倍还多。”
“三倍?”林月打字,“服务器很多?”
“不,他们公开的业务就是APP开发,用不着那么多服务器。除非……”小陈发了个皱眉的表情,“除非他们在楼里藏了别的东西,耗电的。”
林月脑子里闪过夏佑恺说的“线”,还有那些从孩子头顶飘出去的白线。
藏了东西。
偷东西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小陈,帮我申请一张搜查令,理由就写……涉嫌非法收集未成年人个人信息。要快。”
“现在?大半夜的?”
“就现在。”
林月收起手机,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灵趣科技”那栋楼的霓虹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女人敲公文包的节奏。
三长两短,两长三短。
她上网搜了摩斯密码对照表,凭着记忆模拟了一下。
三长两短:· · · — —
对应字母:S O
两长三短:— — · · ·
对应字母:M S
SOMS?没什么意义。
她又试着把两组连起来,当作一个整体翻译。
· · · — — — — · · ·
这回出来的不是字母,而是一个数字:
7
林月盯着那个“7”,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凉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监护室。
里面躺着七个孩子。
七个。
天台上,夏佑恺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警告,是“功德钱包”跳了新提示:
【侦测到“幽冥锁”协议波动】
【目标地点(海底裂隙)于23:47分接收数据量激增,为平日同时段370%】
【警告:疑似进行大规模灵气汇聚,可能触发未知仪式】
【建议:立即中断数据源】
夏佑恺看了眼时间:23:51。
还有九分钟到零点。子时阴气最重,很多邪术喜欢挑这个时辰。
他不再犹豫,从黑挎包里掏出个扁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根银针,每根针尾都坠着颗小米粒大的黑珠子。
锁魂针。一次性的,贵,但好用。
他捻起一根针,左眼金光锁定从医院飘出去的那七条最粗的白线,手腕一抖——
银针破空而去,没入夜色,看不见了。
但夏佑恺能感觉到。针追上了一条线,顺着线往上疾飞,几秒后,针尖刺入线的“表皮”,那黑珠子炸开,化作一小团粘稠的黑雾,把线裹住了。
白线的颤动停了。
一根。
他动作不停,第二根,第三根……一口气射出六根针,六条线被暂时“掐断”。
只剩最后一根,最粗最亮的那条,连着一个躺在最里面床位的小男孩。
夏佑恺捻起第七根针,正要出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动作僵住了。
“范无咎”
那个一千年前,在他面前魂飞魄散的搭档。
那个早就该彻底消失的名字。
夏佑恺盯着那三个字,右眼皮突突地跳。他没接,铃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七声,停了。
下一秒,短信进来:
“别断线。”
“留着饵,才能钓大鱼。”
发送人:未知号码。
夏佑恺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捏着第七根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脚下,城市依然灯红酒绿。
医院里,七个孩子中的六个,监护仪器上的脑电波图,忽然有了微弱的波动。
而最里面的那个小男孩,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像是随时会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条短信,没变:“别断线。留着饵,才能钓大鱼。”
发送人那儿还是“未知号码”。
夏佑恺咬了咬牙,把第七根锁魂针慢慢收回铁盒里。针尖在月光底下泛着惨白的光,他看着那条最粗的白线还在往灵趣科技大楼飘,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可他知道,这短信说得对。
线都掐断了,鱼还怎么钓?
他收起东西,转身往楼下走。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月。
“你在哪儿?”林月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着急,“我刚才看见灵趣科技的法务部来人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天台。”夏佑恺说,“下来再说。”
三分钟后,两人在四楼消防通道碰头。林月把刚才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那女人怎么敲公文包,摩斯密码怎么解出来个“7”,还有小陈查到的电费异常和开曼群岛的股东。
夏佑恺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也发现了?”林月看他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