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接过手机，看到“范无咎”三个字时，眼睛瞪大了：“这……这是谁？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我以前的搭档。”夏佑恺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千年前，死了，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死。”
林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夏佑恺档案上一片空白，想起他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想起他偶尔说漏嘴的“以前在地府怎样怎样”。以前她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可现在……
“所以这短信……”林月喉咙有点干。
“要么是有人冒充他。”夏佑恺把手机拿回来，“要么……”
他没说下去。
有些事儿，不能细想，细想了晚上睡不着觉。
“那现在怎么办？”林月强迫自己回到案子上，“七个孩子，六条线被你掐了，还剩一条。法务部那女人明显是来打探情况的，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盯上了。”
夏佑恺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左眼里的金光淡了些，但更沉了。
“他们不是要办线下见面会吗？”他说。
林月一愣：“灵宠线下见面会？对，游戏公告说后天下午，在万达广场……”
“我们去。”夏佑恺站直身子，“你和我，装成家长，带孩子去。”
“可我们哪来的孩子？”
夏佑恺从黑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做工挺糙，眼睛是两个黑扣子。
“这什么？”林月皱眉。
“阴司技术科的小玩意儿。”夏佑恺把布娃娃往地上一扔。
那布娃娃落地，跟充了气似的，咕噜咕噜就长起来了。一眨眼功夫，变成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圆脸蛋，眼睛大大的，正仰头看着林月。
林月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这、这……”
“假的，障眼法，撑不了八个钟头。”夏佑恺说，“但糊弄一般人够了。”
小男孩冲林月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林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障眼法就障眼法，总比真去借个孩子强。
两天后，周六下午，万达广场三楼中庭。
人山人海。
林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小孩挤在一块儿。从三岁到十来岁，男孩女孩，全都抱着手机或者平板，屏幕上清一色是那只淡蓝色的电子狗。
场地布置得花里胡哨。粉色的气球拱门，彩虹色的地毯，舞台背景板上画着巨大的“灵宠乐园”logo。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游戏主题曲，调子欢快得让人脑瓜子疼。
林月牵着那个“假儿子”，手心都是汗。
小男孩倒是挺入戏，一路蹦蹦跳跳，看见什么都新奇。林月低头看他，心里有点发毛——这障眼法也太真了，连手都是温的。
夏佑恺走在她旁边，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像个不爱说话的年轻爸爸。
“放松点。”夏佑恺小声说，“你现在像个要去拆炸弹的。”
“我就是在拆炸弹。”林月咬着牙说，“你看看这些孩子，起码有两三百个。”
她没说错。整个中庭挤得满满当当，家长们坐在外围的椅子上聊天，孩子们在中间的游戏区排队，等着跟“灵宠人偶”合影。
那些人偶——就是游戏里那只淡蓝色狗的毛绒版——在场子里走来走去，跟孩子们握手、拥抱。每只人偶脖子上都挂着个工作牌，写着“灵宠饲养员”。
夏佑恺的右眼眯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个场地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每一只人偶，身体里都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心脏一样扑通扑通跳。那些光伸出无数条细丝，扎进跟它们接触的孩子身体里，顺着孩子的胳膊，一直钻进手机或者平板里。
然后，从电子设备里，飘出一缕缕极淡的白气——孩子的灵气——被人偶吸进去，再通过人偶脚底下一根看不见的“线”，汇向舞台后方。
舞台后面，用幕布隔出来个后台区域。
夏佑恺的目光穿透幕布。
里面坐着个人。
三十来岁，男的，戴眼镜，穿着印有“灵趣科技”logo的T恤，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他头顶上，飘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不断扭曲的黑雾，雾里伸出七八条触手似的玩意儿，每条触手都连着一只外面的人偶。
傀儡。
而且是被强行附身的活傀儡。
夏佑恺能看见，那男人的魂魄被挤到了身体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操控他身体的，是那团黑雾——某种邪灵，或者炼制过的鬼物。
“看见什么了？”林月察觉到夏佑恺身体绷紧了。
“主持人是被附身的。”夏佑恺声音压得极低，“外面那些人偶，全是收集灵气的容器。孩子们每跟人偶接触一次，就被抽走一点。”
林月脸色白了：“那得赶紧……”
“别急。”夏佑恺按住她胳膊，“饵还没咬钩。”
正说着，舞台上的音乐停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或者说，操控他身体的玩意儿——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大家下午好！”男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热情洋溢，但夏佑恺听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像每个字都是别人写好、他照着念的。
台下孩子们一阵欢呼。
“今天是我们‘灵宠乐园’第一次线下见面会！”男人继续说，“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准备了特别惊喜——凡是今天到现场的小朋友，都可以领到一个限量版灵宠玩偶！”
工作人员推出来几个大纸箱，打开，里面是堆成山的毛绒玩偶。跟外面走动的人偶一模一样，淡蓝色的狗，但小一号，可以抱在怀里。
孩子们炸锅了，全往舞台前面挤。
林月看着那些玩偶，胃里一阵翻腾。
在她眼里，那已经不是什么可爱玩具了，而是一个个等着吸孩子灵气的陷阱。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台上的男人提高了音量，“我会随机挑选十位小朋友，上台来跟灵宠人偶做互动。被选中的小朋友，可以额外获得一个神秘大礼包哦！”
大屏幕开始滚动现场孩子的脸。
夏佑恺的左眼猛地一跳。
他看见，那团黑雾伸出了一条新的触手，像毒蛇探信子一样，在台下孩子们中间扫来扫去。触手扫过的地方，孩子们头顶的“气”就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晃动起来。
它在挑。
挑那些灵气最纯净、最充沛的孩子。
“停！”男人喊了一声。
大屏幕定格。
第十个被选中的孩子，是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六七岁。她正抱着妈妈的手臂，害羞地往妈妈身后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