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氛、汗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冰冷气息。厚重的遮光帘像一道绝对的屏障,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也让室内的一切声响、触感、气息都被无限放大,成为一种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私密而粘稠的宇宙法则。
“呼吸。”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哑,平稳,不容置疑。“跟着我的节奏。对,就这样。”
张赢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一个这么耐心的“老师”。
虽然他的“学生”还近乎一张白纸,生涩、僵硬。但这恰到好处。
她的笨拙,她每一次因不适或羞耻而产生的细微退缩,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呜咽……所有这些,都像最致命的催化剂,在他胸腔里点燃一簇幽暗的的火焰。
他“教导”她。不遗余力。每一个动作的弧度,每一次用力的分寸,甚至肌肉绷紧与放松的时机。他的手指是测量仪,是教鞭,也是烙印的烙铁。他触碰她,不是为了取悦,而是为了“校准”。
他在用最亲密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将她塑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汗水从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砸在她蝴蝶骨凹陷的阴影里,像一滴滚烫的、无形的蜡油,试图在那里留下一个永恒的印记。
黑暗,前所未有地催生着情欲。因为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听见她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像被困在网中的幼兽;他尝到她皮肤上渗出的、微咸的湿意,混合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洁净气息;他感受到她在他掌下,从僵硬到一点点、无法控制地软化、颤抖,再到最终,被他强行注入某种陌生的、属于他的意志。
这过程缓慢,煎熬,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造物主般的庄严。
“爽不爽?嗯?……说话……”
“……爽……”夏林从咬破的嘴唇间吐出一个带着血沫的气音。
“嗯……”他发出一声悠长的、餍足的喟叹。
他并未就此放过她。反而将她翻过来,在绝对的黑暗中,用目光牢牢锁住她模糊的轮廓。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抚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我对你好不好?”喑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潮湿灼热的气息几乎将她淹没。
“……好……”破碎的声音里掺杂着细碎的啜泣。
“嗯?”指腹加重了力道,按在她滚烫的眼皮上。
“你对我好……”
够了。
张赢终于松开了钳制,任由她像一尾脱水的鱼,瘫软在浸满汗水的床褥间,无声地颤抖、啜泣。他支起身体,靠在床头,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明灭,映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没有任何情动后的迷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点终于尘埃落定的、冰冷的了然。
他对这堂漫长而私密的“课”很满意。
他知道,这个身体,从里到外,从反应到意志,都打上了他的印记,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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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塔罗牌显示她事业上遇贵人。这个贵人,无疑是张赢。
她的老板这几天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眉眼间是掩不住的飞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盈,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关于“恋爱”的错觉。当然,她立刻清醒。她太了解张赢。他有足够多的情人,擅长从不同的女人身上挖掘她们的价值——美貌、家世、才华,或是某种转瞬即逝的新鲜感。他享受那些温热的身体,如享受四时万物。
但是,“爱”?他不擅长。那不是他的领域。
他应该是有了新的猎物。安迪想。她不知道对那个即将入彀的人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但她知道,被张赢选中的人,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在江城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暧昧不清。她在张赢身边,看过太多自以为是的“猎人”,最后都心满意足地、或心有不甘地,躺在了他的猎物陈列架上。当然,她们当中很多人,是甘愿的。
江城,是一座欲望之都,谁不迷失,谁不臣服。
安迪往为张赢准备的那杯黑咖啡里注入了一些椰奶。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感知并适应老板的情绪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张赢的感官异常敏锐,甚至有些挑剔。当他进入某种“战备”状态——比如准备一场硬仗,或是要集中精力拆解某个难题时,他只喝纯黑咖啡,整个人也会随之进入一种近乎禁欲的紧绷。而当他“轻盈”起来,比如现在,他会乐于尝试不同的口味,对周遭也多了几分探究的兴味。
这段时间,她总能从张赢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甜腻的焦糖奶香。那味道并不浓烈,悄悄地萦绕在他周身,与他惯用的、冷冽疏离的檀木尾调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奇妙的、近乎矛盾的化学反应。仿佛冰层之下,悄然燃起了一簇温暖的、带着烟火气息的火苗。
“安迪,看一下我今天的日程。”
“十点钟,和八达集团的视频会议。中午十二点,京城饭店,与光华的周总商务午餐。晚上八点,您约了沈处,在‘相见欢’茶楼,天字一号包厢。已经按您的吩咐,空运了沈处家乡的明前茶过去。另外,”她递上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这是为您准备的礼物。”
张赢接过来,打开。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华美的女士腕表,钻石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他端详了几秒,指尖在那光滑的表盘上轻轻一划,随即“咔哒”一声,利落地扣上了盒盖。
“很好,”他抬眼,目光落在安迪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安迪,你很有分寸。”
那语气是赞许,但安迪听不出太多温度。她只是微微颔首,将那杯调好的、带着椰香的咖啡,轻轻推到他手边刚好一寸的位置。
她知道,分寸感是她能坐在这里,为他准备咖啡和礼物的唯一原因。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糖奶香,则属于另一个即将——或许已经——失去分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