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朔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关于新消息。
白天。
我试图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却对着冰箱里她买的食材一阵反胃。
无所事事,又不敢离开这间房子。
仿佛离开这里,就切断了与她最后一点联系。
我像个困兽,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游荡,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试图从中拼凑出失踪前她最后的心情轨迹。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是苏晚意。
虞疏影最好的朋友,市美术馆的策展人。
她们相识超过十年,亲密无间。
三天前那场争吵后,疏影还在她那里住了一晚。
我打开门。
苏晚意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混杂着悲伤恐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叫我见深哥,只是低声说:“沈见深……王警官让我过来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我的心沉了一下。
王朔让她来的。
这意味着,警方已经从她那里获取了某些信息,而现在,需要三方对质,或者……
需要在我面前,把某些信息砸实。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没有坐,就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紧紧抓着一个自己带的手提袋
看出来她很紧张。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放在茶几上,一口没喝。
“晚意,”我艰难地开口。
“疏影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任何不寻常的事?或者,她有没有……怕什么?”
苏晚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子。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王警官他们……找我了解情况。”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哭腔。
“我本来不想说……疏影交代过,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尤其是你。”
“告诉我什么?”我突然向前一步,急切地问。
她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沙发靠背。
“一周前……大概是上周二晚上,疏影突然来我家,没提前打招呼。”
“她……她情绪非常糟糕,一直在哭,哭了很久,根本停不下来。”
一周前?
那是在我们争吵之前。
“她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 我追问,心跳加速。
“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后来她崩溃了,说……”苏晚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说,‘晚意,我发现了沈见深的秘密。”
“一个很可怕的秘密。’”
秘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床垫收据上那三个字——他变了——瞬间涌入脑海。
“什么秘密?”我连忙询问。
苏晚意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肯说具体是什么。我问了很久,她只是哭,反复说太可怕了,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那个秘密让她觉得……觉得你完全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
我和她是陌生人吗?
这句话让我很难受,胸口发闷,一时间呼吸有些困难。
我想想。
一周前,在我们那场关于婚礼的争吵之前,她就已经因为一个所谓的秘密,觉得我是个陌生人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和一个不爱的陌生人结婚吗?
“然后呢?”我连忙询问,自己的声音抖得不行,我能感觉到。
“她……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证据。她还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一定和这个秘密有关。”
苏晚意擦了下眼泪,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她把这个留给了我。说这是她最后的保险。她让我发誓,除非她真的……真的遇到不测,或者联系不上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绝对不能打开,也不能交给任何人,特别是……不能交给你。”
她将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我和她之间的位置,像放置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这里面是什么?”我盯着那个首饰盒,呼吸急促。
“我不知道。我发过誓,没打开过。”苏晚意咬着嘴唇。
“但是昨天……昨天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打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我慌了,想起她的话。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我又听说警方在调查,还找到了你这里……我害怕极了,就带着这个,去找了王警官。”
所以,是苏晚意主动联系了警方,交出了这个保险。
王朔他们,已经知道了秘密的存在,知道了虞疏影对我的恐惧和怀疑,甚至……可能已经打开了这个首饰盒?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警方是有备用钥匙的。
门被推开,王朔和那个叫周渔的女警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周渔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个小物件。
“苏小姐已经跟你说明了情况。”王朔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我脸上,不再有之前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公事公办。
“根据苏晚意女士提供的线索,以及虞疏影女士留给她的这个保险,我们申请了搜查令,对你的住宅进行了补充搜查。”
我问道:“你们……搜了什么?”
“在书房,靠东墙的那个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后面,我们发现了一个嵌入墙体的微型暗格。”
周渔走上前,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暗格需要特定的按压顺序才能开启,我们是在苏小姐提供的保险物品的提示下打开的。”
她抬起手,让我看清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非常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某种家族徽记的变体。
“这是……”我从未见过这把钥匙。
“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王朔接口,紧紧盯着我的反应。
“青川市商业银行总行,贵宾保险箱业务,编号是A-07。”
“沈先生,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有暗格?我住了三年的房子,我亲自设计的书房,我居然不知道那里有个暗格?还有这把钥匙……虞疏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怎么知道开启方法?
“我不知道。”我只能苍白地重复,“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有暗格,也不知道这把钥匙。”
王朔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沈先生,你的未婚妻一周前就因为你某个可怕的秘密而恐惧崩溃,并为此留下了后手。”
“就是这把藏在你书房暗格里的保险箱钥匙。”
“现在,她失踪了,现场是密室,你是最大受益人,每晚还接到指向不明的电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所有这些,你都用不知道来解释。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我站在原地,无话可说。
苏晚意惊恐而悲伤的眼神,王朔和周渔冰冷的审视,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首饰盒,证物袋里那把陌生的黄铜钥匙……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构筑着一个让我百口莫辩的囚笼。
秘密。
那个我全然不知的秘密。
一个让她恐惧崩溃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
而那个保险箱里,又藏着什么足以作为“最后保险”的东西?
“王警官。”
“你们……会去打开那个保险箱,对吗?”
“搜查令包含对相关银行保险箱的检查。”王朔收起钥匙,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就去。”
“沈先生,作为利害关系人,你可以选择是否同行。”
同行?去看可能是指控我的证据被揭晓?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无声流泪的苏晚意。
“我去。”
无论那里面是什么,我都必须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