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商业银行总行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我们一行人——王朔、周渔、苏晚意和我,走进大堂。
王朔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一位表情谨慎的经理将我们引向一条专用通道,穿过厚重的防爆门,进入地下保险库区域。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编号有序排列。
A区,07号。
经理用主钥匙和从王朔那里接过的钥匙,配合着复杂的机械密码,打开了大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两立方米的空间,四壁是钢板,正中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大约有小型行李箱那么大。
箱子没有额外的锁,只有一道简单的扣绊。
王朔看了我一眼,然后戴上手套,上前打开了扣绊,掀开了箱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率先涌了出来。
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婚纱。
那件本应洁白无瑕的缎面婚纱,此刻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呈现在我们面前。
它没有被整齐叠放,而是被某种利器裁剪成了数十条宽窄不一的布条。
这些布条十分凌乱,却又似乎带着某种刻意的堆放。
缎面上还有不均匀的血渍。
这已经不像一件婚纱,更像某种祭祀仪式后留下的残骸。
“这是……”苏晚意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晃了晃,被周渔扶住。
我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污渍。
不对……那应该不是血。
至少,颜色和质地不像我认知中的鲜血。
它的颜色更加暗沉,像是……像是我们酒柜里那瓶被打翻的波尔多的颜色,但又混入了别的什么东西。
王朔面色凝重,示意周渔拍照取证。
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条污渍最重的布条边缘,凑近仔细观察,又轻轻嗅了嗅。
“初步判断,不是血液。”他沉声说,但眉头锁得更紧。
“更像是有机染料和红酒和还有金属氧化物的混合物,具体成分需要化验。”
他的目光转向我:“沈先生,这件婚纱,你认得吗?”
“……认得。”我点头。
“是我们定制的。她失踪那晚,原本应该穿着它。”
“那么,解释一下,”王朔放下布条,眼神瞬间犀利。
“为什么本该穿在她身上的婚纱,会被剪碎,染上这种污渍,出现在一个只有她知道钥匙在哪的保险箱里?”
“而且,根据银行记录,这个保险箱是三个月前以虞疏影个人名义租用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答不上来。
三个月前?
那时我们正在甜蜜地筹备婚礼,一起挑选请柬样式,争论蜜月地点。
她怎么会偷偷租用一个保险箱,来存放一件被毁坏的婚纱?
“我不知道。”我只能再次重复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辩解空洞得可笑。
周渔开始更仔细地检查箱内。
她将那些染污的布条一条条小心地取出,放在铺开的白色无纺布上,动作专业而冷静。
但当她取出大半布条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王队,”她低声说,“有发现。”
我们都凑了过去。
在箱子底部,未被布条完全覆盖的角落,婚纱主体的一部分。
似乎是上半身肩袖连接处,有东西显露出来。
与那些被裁剪的布条不同,这一块面料相对完整,但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缝着一样东西。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长方体。
微型U盘。
丝线缝得非常仔细,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将布料拎起对着光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U盘被巧妙地固定在内衬的接缝处,外面又被一层同样染了污渍的纱覆盖。
若非周渔心细,极有可能被忽略。
王朔立刻示意周渔进行取证处理。
周渔不敢马虎,用微型工具小心翼翼地拆解缝线,将那个微型U盘完整地取了下来,放入一个特制的防静电证物袋中。
“银行保险箱,被毁坏藏匿的婚纱,以及……一个隐藏的U盘。”王朔看着我,语气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质问。
“沈先生,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
我看着那个静静躺在透明袋子里的黑色小方块,想到了婚纱店的收据,背后写着“他变了”。
想到了苏晚意口中的“可怕秘密”。
想到了藏在暗格里的钥匙。
想到了保险箱里被剪碎染污的婚纱。
还有这个,眼前缝在婚纱内衬里的U盘。
这一切,像一条条线索链,一环扣着一环,全都指向失踪前的虞疏影在进行着一场周密而隐秘的准备。
她在准备什么?防备什么?
而她防备的对象,似乎……就是我。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我再次摇头。
“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知道。”
王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考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周渔将婚纱残骸和U盘妥善收好。
离开银行,重新回到炽热的阳光下,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苏晚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无法完整站立行走,周渔扶着她上了另一辆车。
王朔让我先回家,等待消息。
“U盘需要技术处理,恢复数据需要时间。”他站在车边,对我说。
“但时间不会太久。”
“沈先生,在这期间,你最好哪里也别去。”
“也许,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好的,我知道。”
后来,我是独自一人回到家。
夕阳西沉。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机上。
距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
但我知道,今晚将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那准时响起的铃声。
还有那个U盘里,虞疏影可能留下的……关于我的真相。
或者,是她所认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