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的瞳孔缩紧了。
那小女孩头顶的“气”，是他今天在场子里见过最亮、最纯净的。像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珍珠。
而且，那气的颜色……
是淡金色的。
百年难遇的“善慧魂”。这种魂魄的孩子，天生善良聪明，灵气纯净无比，是邪修眼里的“大补药”。
黑雾的触手兴奋地扭动着，缠上了小女孩的方向。
“这位小朋友，请到台上来！”男人在台上招手，笑容满面。
小女孩的妈妈鼓励地推了推她，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前走。
林月也看出不对劲了。那小女孩走路的样子有点飘，眼神也有点呆，不像其他孩子那么兴奋。
“她怎么了？”林月小声问。
“被锁定了。”夏佑恺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在这儿等着，看好‘儿子’。”
“你要干什么？”
“钓鱼得下饵。”夏佑恺压低帽檐，“但饵快被鱼吞了的时候，得拉竿。”
他往人群里挤去。
台上，小女孩已经走到了中间。一只灵宠人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张开毛茸茸的胳膊，要抱她。
台下，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那些限量版玩偶。孩子们一拥而上，家长们也忙着帮孩子抢。
场面有点混乱。
夏佑恺趁乱靠近舞台侧面。他的右眼死死盯着台上那团黑雾，左手的钢笔帽轻轻拧开。
人偶抱住了小女孩。
黑雾的触手猛地扎进小女孩头顶！
就在这一瞬间，夏佑恺抬手，钢笔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台上那只抱着小女孩的人偶，突然僵住了。
不是不动的那种僵，是整个人偶像被冻住了，连绒毛都不晃一下。紧接着，人偶身体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噗”一声，灭了。
黑雾的触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台上戴眼镜的男人身体一晃，手里的麦克风“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反馈音。
“怎么回事？”台下有家长喊。
“人偶坏了吗？”
工作人员赶紧冲上台，检查人偶。那人偶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毛绒玩具，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小女孩茫然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哇”一声哭出来，跑下台找妈妈去了。
夏佑恺已经退回了人群里。
他低头看手里的钢笔，笔尖渗出一点墨，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刚才那一下，他写了个最简单的“断”字，用阴律强行切断了人偶和黑雾之间的联系。
代价是，他的右眼开始发烫，视线有点模糊。
台上，男人捡起麦克风，强装镇定：“啊，不好意思，设备有点小故障。我们继续，继续……”
但他的声音在抖。
夏佑恺看见，那团黑雾正在男人身体里暴怒地翻滚。它失去了一条“吸管”，而且意识到，场子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黑雾的触手再次伸出来，这次不是挑选孩子，而是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
它在找。
找那个坏了它好事的人。
夏佑恺压低帽檐，转身往出口走。
不能在这儿动手。孩子太多，一旦打起来，会伤及无辜。
他给林月使了个眼色。林月会意，牵着“假儿子”跟了上来。
三人挤出人群，往电梯方向走。
刚走到电梯口，夏佑恺脚步一顿。
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天在医院见过的法务部女人，米色风衣，金丝眼镜，手里还是那个公文包。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有点秃，脸上堆着笑，像个普通的小公司老板。
但夏佑恺的右眼告诉他，这大叔不普通。
大叔的身体里，没有魂魄。
只有一团更浓、更黑、更扭曲的雾。
“两位家长，请留步。”女人开口了，声音温和有礼，“我是灵趣科技的法务部负责人，我姓陈。这是我们公司的王总。”
王总笑呵呵地伸出手：“感谢你们带孩子来参加活动，玩得还开心吗？”
林月握了握那只手。
冰凉，硬，像握着一块石头。
夏佑恺没伸手，只是看着王总：“还行。”
“刚才台上好像出了点小意外。”陈女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夏佑恺，“我们看监控，好像看到这位先生……在台下做了什么小动作？”
林月心里一紧。
夏佑恺却很平静：“什么动作？我就在下面站着，能做什么？”
“比如……”王总还是笑着，但眼睛里的光冷了，“用什么东西，指了指台上？”
气氛一下子僵了。
电梯门还开着，但没人进去。远处的活动现场还在喧闹，音乐声欢快地飘过来，跟这里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夏佑恺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但这时候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王总。”他说，“您身体里那玩意儿，最近睡得还好吗？大白天出来活动，不怕晒化了？”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女士的手，悄悄伸进了公文包。
夏佑恺的拇指，推开了钢笔帽。
“假儿子”突然抬起头，用清脆的童声说：“爸爸，我饿了。”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气球。
王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然后重新堆起笑容：“哎呀，孩子饿了，那赶紧去吃饭。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女士的手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空着。
夏佑恺拉着林月，走进电梯。“假儿子”跟进来，还很礼貌地冲外面两人挥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
门缝里，王总和陈女士的脸越来越窄，最后消失。
电梯开始下降。
林月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电梯厢壁上，才发现自己衣服都湿透了。
“那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颤。
“容器。”夏佑恺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比外面那些人偶高级点，能装更多，也更能藏。”
“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夏佑恺说，“他们盯上我们了，但白天不敢动手。今晚……”
他没说下去。
但林月听懂了。
今晚，要出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外面是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
夏佑恺突然抓住林月的手腕。
“听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别回你自己家。去我家，地址我发你。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开门，别开窗，别应声。”
“那你呢？”
“我得去趟灵趣科技那栋楼。”夏佑恺松开手，“白天他们人多眼杂，晚上……楼里应该清净。”
林月想说什么，夏佑恺已经转身走了。
他混进人群，几个拐弯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