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那震撼人心的三分钟演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法庭的四壁。虽然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但一场席卷整个网络世界的舆论风暴,才刚刚开始拉开序幕。
林凡深知,在当下这个时代,舆论场是仅次于法庭的第二战场,有时甚至能左右案件的最终走向。他精心准备的那段“概念演示”,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说服合议庭那几位法官。在离开法庭前,他已经将一份精心剪辑过的版本——去除了可能涉及法律机密的细节,但保留了最具冲击力的创意对比核心——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了几位事先联系好的、以报道深度和公正性著称的科技、文化和法律领域的自媒体人与独立记者。
同时,他也让墨鱼(在叮嘱其注意言辞、只陈述事实的前提下)在个人社交媒体和常去的作者论坛上,发布了经过林凡审核的声明,附上了自己早于对方的投稿时间戳证据,并直接引向了那些即将发布深度报道的链接。
风暴的起点,是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科技评论人“数字棱镜”发布的头条文章:《当创意被掠夺:一场发生在网文圈的“降维打击”》。文章详细梳理了事件经过,并嵌入了林凡提供的演示视频关键片段。
“数字棱镜”没有纠缠于复杂的法律条文,而是直指核心:
“我们见过抄袭剧情,抄袭文风,但‘星空中文网’和‘无双公子’这次展示的,是一种更高级、也更恶劣的‘创意掠夺’。他们将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原创核心,像抽取骨髓一样抽走,然后塞进一个工业化、套路化的冰冷躯壳里。林凡律师在法庭上展示的,不是法律证据,而是良币与劣币的基因图谱。我们支持的不是墨鱼一个人,而是所有原创者头脑中那片不容侵犯的星辰大海。”
这篇文章像一声号角,瞬间点燃了全网的热情。演示视频中展现的《美食领主》那充满灵性的设定和巨大潜力,与《网游之味觉主宰》被揭露出的苍白内核形成了惨烈对比。这种直观的、超越文字描述的“创意价值”视觉化对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传播力。
“看完演示我哭了,那才是我想看的网文啊!”
“原来创意真的能‘看’得到差距,墨鱼的光谱是活的,无双公子的就是一团死灰!”
“支持墨鱼!这不是碰瓷,这是为原创正名!”
“星空中文网吃相太难看了,仗着渠道为王为所欲为!”
“年度最强创意?年度最强缝合怪还差不多!”
“林凡律师太牛了!这是把法庭变成了产品发布会啊!”
类似的评论如同潮水般涌现在社交媒体、新闻客户端和各大论坛。热搜榜上,#创意掠夺##墨鱼的美食领主##林凡法庭演示#等话题迅速攀升,阅读量短时间内突破亿次。无数中小作者、艺术创作者、乃至普通网友自发加入声援行列,因为他们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在资本和巨头面前,创意和努力被轻易碾碎的影子。
星空中文网和无双公子方面试图反击。他们雇佣水军,污蔑演示视频是“后期伪造”、“哗众取宠”,指责墨鱼和林凡“炒作”、“博同情”。无双公子本人也气急败坏地在直播中叫嚣,声称“法律会还我清白”,并暗示林凡用了“不正当手段”。
然而,在绝对直观的“创意质量”对比面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徒劳。更何况,林凡这边,真正的“杀手锏”才刚刚开始释放。
几位资深的网文编辑、知名的幻想文学评论家相继发文,从专业角度分析了《美食领主》演示中展现的世界观架构的巧妙性和设定延展性,一致认为其潜力巨大,远超当前市面上大部分同质化作品。甚至有游戏公司的策划匿名表示,单看那个演示,就认为其具备顶级IP的改编潜力。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法律界。一位知名的知识产权法教授在权威媒体上发表评论文章,标题直接是:《“创意”的价值应否成为著作权法考量的因素?——从“墨鱼案”谈起》。文章虽然谨慎地没有预判案件结果,但深入探讨了在数字时代,当“创意”本身因其独特性和潜在经济价值而成为掠夺对象时,法律应如何适应和发展,如何更有效地保护创新源头。这直接将案件拔高到了法学探讨的层面。
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星空中文网和无双公子从被追捧的“神坛”跌落,成了人人喊打的“创意掠夺者”和“资本打手”的代名词。以往被网站霸王合同压榨、被大神作者挤压的中小作者们积压的怨气,在此刻被彻底引爆,形成了巨大的声浪。
压力,如同滚雪球般,从网络世界迅速蔓延到现实。
星空中文网的股价开始波动。一些原本与网站有合作意向的品牌方开始犹豫、询价甚至暂停合作。更重要的是,文化主管部门的相关人士也通过非正式渠道,表达了对“维护健康网络文学创作环境”的“关注”。
休庭期间的第三天,林凡接到了赵律师的电话。电话那头,赵律师一改法庭上的倨傲,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和“务实”。
“林律师,你看……这个事情闹得这么大,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嘛。”赵律师干笑两声,“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毕竟,诉讼耗时耗力,墨鱼先生想必也希望尽快有个结果,安心创作不是吗?”
林凡拿着电话,语气平静无波:“赵律师,我的当事人诉求一直很明确:承认错误,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在此之前,似乎没有谈的必要。”
“哎,林律师,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嘛。”赵律师急忙道,“道歉……这个涉及面太广,对无双老师和我们平台的声誉影响巨大。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愿意给予墨鱼先生一笔可观的经济补偿,远高于他可能通过写作获得的收入,并且我们可以承诺,未来网站资源会向他倾斜,帮助他成为新的明星作者。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只要墨鱼先生愿意撤诉并发表一个联合声明,澄清这是一场‘误会’。”
利诱来了。开出的价码确实不菲,足以让很多普通人动心。
林凡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地望着他的墨鱼,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着话筒冷冷地回道:“赵律师,我的当事人要的不是施舍,是公正。如果你们连最基本的承认错误都做不到,那么法庭上见分晓吧。”
挂断电话,墨鱼激动地说:“林律师,谢谢你!我不要他们的臭钱!我就要他们承认,他们偷了我的创意!”
林凡点点头:“放心,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又僵持了一天。期间,更多的负面新闻被爆出,包括无双公子早年疑似抄袭其他作者的“黑历史”,以及星空中文网在与其他作者合同纠纷中的一些不光彩手段。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舆论的浪潮已经彻底失控。
休庭后的第五天,审判长办公室打来电话,希望组织双方进行一次庭外调解。
调解室内,气氛凝重。赵律师的脸色很难看,无双公子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网站方面派来了一位级别更高的副总裁,态度谦卑了许多。
在审判长的主持下,经过艰难的拉锯战,最终,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协议核心内容包括:
被告方“星空中文网”及作者“无双公子”在网站首页及主要社交媒体账号显著位置,连续七天刊登经法院认可的致歉声明,承认在《网游之味觉主宰》创作前期,不当借鉴和参考了作者“墨鱼”在《美食领主》投稿中提出的核心创意构思,并对由此给墨鱼先生造成的困扰和负面影响深表歉意。(避开了“抄袭”二字,但承认了“不当借鉴”,已是巨大胜利。)
被告方一次性支付原告墨鱼巨额赔偿金,包括直接经济损失、精神损害赔偿及合理维权开支,具体金额保密,但数字让墨鱼听到时几乎晕厥。
《网游之味觉主宰》立即进行重大修改,删除所有与《美食领主》核心设定雷同的内容,修改方案需经墨鱼方认可。
星空中文网与墨鱼重新签订作者合约,新合约在版权归属、分成比例、创作自由度等方面给予墨鱼极大优惠,并承诺投入核心资源推广其正版《美食领主》。
墨鱼颤抖着在和解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走出法院大门,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团团围住时,他依然感觉像在做梦。阳光下,他泪流满面,哽咽着对镜头说:“我……我只是想安心写书……谢谢林律师,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正义……终于来了。”
林凡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这第一仗,打得漂亮。
当晚,在林凡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墨鱼举起一杯清水,激动万分地对林凡说:“林律师,没有您,我可能早就被他们踩死了!谢谢您!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林凡与他碰了碰杯,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窗外更广阔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鱼,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灵感,不容盗窃。创作的心,值得被守护。”
“而这条路,我们还很长。”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个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文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