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郡的晨雾,总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湿意,漫过连绵的青山,将灵溪村裹进一片朦胧的诗意里。
鸡叫头遍时,林砚已背着半旧的竹编药篓,握着磨得光滑的柴刀,踏碎院门前的薄霜,走进了晨雾深处。
灵溪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沿一条蜿蜒的溪流分布,房屋多是黄泥夯墙、茅草覆顶,门前屋后种着几株果树或半畦菜地,透着与世无争的安宁。
村里的人大多以耕种和采药为生,民风淳朴,邻里之间亲如一家——这是林砚从小赖以生存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家”。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被遗弃在村口的古碑旁,是全村人轮流照看长大的。
村东头的张婆婆最疼他,总把舍不得吃的粗粮饼塞给他;村长李伯则教他识字、砍柴、辨认草药;同龄的伙伴们也从不因他的孤儿身份排挤他,上山采药时总会喊上他一起。
这份善意,林砚刻在心里,平日里总想着多做些事回报。
每天天不亮,他就上山砍柴、采摘草药,要么给张婆婆送去,要么拿到山下的镇子换些粮食,分给村里更困难的人家。
晨雾中的山林格外静谧,只有脚下落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砚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林间——这片山他太熟悉了,哪里有粗壮的柴薪,哪里长着止血的三七、清热的金银花,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的药篓里已经放了一小把刚采的金银花,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晶莹剔透。
“阿砚,等等我!”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林砚回头,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提着小竹篮,踩着晨雾追了上来,是村长的孙女李丫丫。
“丫丫,你怎么来了?”林砚停下脚步,等她跑近。
李丫丫喘了口气,把小竹篮举到他面前,里面放着两个热乎乎的玉米饼:“爷爷让我给你送早餐,说你肯定又没吃早饭就上山了。”
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砚的药篓,“今天要采什么药呀?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学着认草药。”
林砚接过玉米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谢谢你爷爷,也谢谢你。我今天采点柴,再找些柴胡,张婆婆最近咳嗽得厉害。你还小,山路滑,就在附近玩玩,别走远了。”
“知道啦!”李丫丫乖巧地点点头,却没停下脚步,跟在林砚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谁家的母鸡孵了小鸡,谁家的灵田长势好,言语间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林砚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性子内敛,不善言辞,但面对丫丫这样纯粹的善意,总会卸下所有拘谨。
二人走到一片开阔的山坡,这里柴薪粗壮,柴胡也长得茂盛。
林砚放下药篓,开始砍柴,动作娴熟有力;李丫丫则在旁边的草地上蹲下,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颜色鲜艳的小野花,偶尔帮林砚递过几根砍断的柴薪。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阿砚,你看村口的古碑,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李丫丫突然指着山下喊道。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村口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那是灵溪村的标志性物件,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守护村子的咒语”,一代代传下来,没人能完全看懂,但大家都对它心怀敬畏,逢年过节都会去祭拜。
林砚从小就觉得古碑很神秘,尤其是碑身上的文字,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没什么不一样啊。”林砚仔细看了看,古碑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碑身,模糊的文字,没发现异常。
李丫丫挠了挠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刚才晨雾没散的时候,好像看到碑上的字闪了一下。”
林砚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继续砍柴。
他不知道的是,李丫丫的直觉并非错觉——那古碑并非什么“咒语碑”,而是守藏人留下的简易词条载体,上面刻着《灵溪村地理志》的核心内容,记载着“灵溪村为守藏人隐居地,灵脉核心连通古碑,受星辰之力滋养”。
而他随身佩戴的那半块黑色木牌,正是守藏人的信物,是他被遗弃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这些年,他一直把木牌当护身符,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临近中午,林砚的柴薪已经砍够了,药篓里也装满了柴胡和其他几种常用草药。
他把柴薪捆好,扛在肩上,又把药篓背好,对李丫丫说:“丫丫,我们该回去了,你爷爷该担心了。”
“好!”李丫丫提着装满野花的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跟在林砚身后。
下山的路上,林砚先绕到了村东头的张婆婆家。
张婆婆年事已高,儿女都在外地,独自居住。
林砚推开虚掩的木门,喊了一声:“张婆婆,我回来了。”
张婆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看到林砚,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泛起笑意:“阿砚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嗯,今天山上没什么事。”林砚把肩上的柴薪靠在墙角,又从药篓里拿出柴胡,“婆婆,我采了些柴胡,给你煮水喝,能治咳嗽。”
他又从怀里掏出李丫丫送的玉米饼,“这是李伯让丫丫给我的,我分你一个。”
张婆婆接过玉米饼,摸了摸林砚的头,眼眶有些湿润:“好孩子,总是想着婆婆。你自己吃吧,婆婆这里有粥。”
“我吃过了,婆婆你快吃。”林砚说着,拿起院角的陶罐,去井边打水,准备帮张婆婆煮柴胡水。
他动作麻利地洗好草药,放进陶罐,架在柴火上,慢慢熬煮。
院子里很快弥漫起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温馨而安宁。
陪张婆婆聊了一会儿天,看着她喝完柴胡水,林砚才起身离开,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他的木屋在村子最西头,很小,只有一间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都是村里人选最好的材料帮他搭的。
林砚把剩下的草药整理好,放在桌子上,又把柴薪搬进灶房,这才坐下休息。
刚歇了没多久,林砚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烫——是那半块黑色木牌。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木牌掏出来,只见木牌表面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这种情况,他以前从未遇到过。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从村外灵脉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村庄的宁静。
林砚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原本已经散去大半的晨雾,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而且比清晨的雾气更加粘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正缓缓向村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