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圭瘦是外国语学院教师,评上副教授之后,按照自己的规划,下一步是涉足行政,正好有一个竞争学院副院长的机会,也报名了,经过角逐,不成功。
与她一起参与竞争的几个教师,职称都是教授,只有她一个人是副教授。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在职称上处于劣势,而参加这样一次竞聘,主要是想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她可能要兼做行政。
现在的人奇怪得很,如果你被认为是不具威胁性的,这是好的,但你必须同时具备一种不受别人威胁的能力,否则可能会被别人威胁。
迟圭瘦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师好端端的被人拿捏,年终评优被平均,绩效计算被暗算,进修机会被挪用。
但那些给人留下比较强势其实对别人无害的人,却比较安全。
这是一种怎样的法则,迟圭瘦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说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吧,又不像,说国人的劣根性吧,可这是21是世纪了,又是大学,又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似乎也不应该有这种现象。
但这种现象的确存在,像某种社会执念那样。
迟圭瘦出来竞聘副院长,在本学院的同事中间,无疑于拉响了一颗爆雷,他们这才意识到,平常默默无闻的迟圭瘦副教授居然也是有可能成为学院领导的人。
从此人们在提到、看到或者联想到迟圭瘦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别样的幻觉,那就是不能小看这个人,这可不是一个普通教师。
迟圭瘦等于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又消失了,继续完成属于自己的人生作业。
随后不久便有一个机会去应聘一个孔子学院的副院长,消息是从顾茜茜那里得到的,顾茜茜说这个副院长的岗位待遇不错,年薪6万美金,而且不改变原来的工作关系,原工资照发。
更为诱人的是,这个孔子学院在南美,那里景色宜人,四季如春。
考虑再三,她还是放弃了。
她认识到当务之急,要先上教授,目前一切都要给这个任务让路。
顾茜茜看来对她和自己丈夫之间的私情一无所知,主动做丈夫的工作,让他在课题申报上支持她,丈夫说会考虑的。
顾茜茜把丈夫的表态告诉了她。
省里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活动,省领导要见一个新任驻华大使,需要同声翻译,省外事办的头儿是顾茜茜的同学,所以把此事透露给了顾茜茜,顾茜茜想都没想就推荐了迟圭瘦。
相貌平平的迟圭瘦不辱使命,她的翻译准确、优雅,音质没有女生女气,恰是省领导和驻华大使都喜欢的,交口称赞。
负责这次外事活动的外事办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会晤结束后,外事办主任向她竖起大拇指。
这是迟圭瘦与外事办主任的首次见面。
她当时就有个预感,以后应该还会再次见到这个人。
和田晦只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夜晚,其他的幽会都安排在白天,刻意避开了晚上,白天的时间可长可短,甚至不用去宾馆开房间,就不会引起注意,相对比较安全。
田晦是这样想的,迟圭瘦也是这样想的。
不去宾馆通常是在夏季。
约好了时间,然后分别开车前往。
最常去的是校园周围的山上,学校被大山环绕,山上布满了丛林,鸟鸣和蝉鸣的和声,就像是天然的音乐,构成了男欢女爱的背景。
田晦除了喜欢已婚女教师,还喜欢高难度动作,每次都兴致勃勃,这是装不出来的。
对迟圭瘦来说,也不失为一项好的消遣。
迟圭瘦愿意配合田晦,除了从他那里拿课题的刚需,还有一个原因是丈夫患有严重肾炎,近乎尿毒症了,撒出的鸟满是红黄色的气泡儿,自然就没有那个方面的兴趣。
而迟圭瘦的五短身材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象征,她的确需要有个田晦这样的替补,不过她明白这种苟且之事,仅仅限于肉体,是没有动心的。
因此算不上对丈夫的背叛。
因此这种苟且关系就算有一天失去了,也不可惜。
更不会寻死觅活的难过。
这个时代的人,谁还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上。
但除了夏季,春季、秋季和冬季,他们就只能去室内了。
他们曾经在田晦的办公室里做过。
田晦的办公室在校园的一个角落,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又控制得很死,所以相对也是安全的。
但感觉上不太好。
有一次两人正忙着,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着实叫人紧张。
所以经常去的还是宾馆,每次换一家,从来不会连着同一家宾馆两次,如果房间里有电视机,他们会下意识地把衣服搭在上面,以防被偷录。
他们的办法是开钟点房,每个人开一个房间,先后到,然后这个到那个的房间里,事毕,再各自散去。
正是因为两人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性,所以才没有出事。
套用一个网络用语,这也算是一种“小驶万”(小心驶得万年船)了。
如果田晦不出国,这种颇具“小驶万”特质的幽会可能还会延续。
田晦去当孔子学院院长纯属偶然。
东欧某国的一个孔子学院院长突发心梗去世,找不到更合适的补缺,不知怎的,这次顾茜茜没有推荐迟圭瘦,而是推荐了自己的丈夫田晦,她对教育厅领导说田晦虽然不是学外语出身,但有很深的外语功底,完全可以胜任。
这个补缺的差事,开出的年薪价格是10万美金。
或许是这笔巨款让顾茜茜心动了。
她想到了开场,没有想到下场,如果事先想到下场,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推荐自己的丈夫。
此时迟圭瘦刚刚从田晦这里拿到了第二个(晋升副教授以来的第二个)课题。
对于田晦的离去,她觉得对自己而言正是时候,因为田晦这里的价值,已经被她挖掘完毕。
与顾茜茜的联系还在进行中。
大约过了小半年,顾茜茜向迟圭瘦埋怨田晦冷落自己,没有出国的时候,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给自己打几通电话,或者视频聊天(包括和迟圭瘦在一起的时候),出国之后,电话越来越少,去当院长,那里的电话可以随便打的呀。
迟圭瘦觉得必有情况发生,依她对田晦的了解,田晦可能正在做什么,她就想看到了一样清晰。
那里的几个女教师是自己的同事,有几个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