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圭瘦如愿晋升教授,与自己的人生规划完全相符,这增强了她的自信。
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凡事量力而行,孜孜以求,坚持不懈,所有的目标皆可实现。
想不到的是,她成了学校里最年轻的女教授。
教授前面冠以性别,本来她是不太认同的,但考虑到自己的中性面容,这个“女”字或许可以让她更具某些传奇意味。
回首自己从助教开始的逆袭之路,的确不是轻而易举的,但也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付出,总会有收获。
接下来她要依次实现其他更高更远大的目标。
有两件事情延宕了她的脚步。
一是丈夫的肾炎,彻底转化成了尿毒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从每周透析一次到每日一次,把整个生活都搞乱了套。
说来丈夫也是同事,曾是另外一个学院的教师,后来转岗到了保卫处当小职员,年纪轻轻就染上这种病,最后连保卫处小职员的岗位也不能胜任了,处于半退休状态。
丈夫的求生欲望很强,弥留之际还希望奇迹会出现,那就是有被捐献肾脏的机会。
这个希望多少有些残酷,因为一只肾脏的捐出,往往与一个生命的非正常死亡相关。
迟圭瘦也曾想过为丈夫捐出一只肾脏,哪怕不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毕竟夫妻一场,甚至去作了血型配对,结果不合格。
丈夫是在绝望与痛苦交织的双层打击中离世的。
让迟圭瘦不解的是,丈夫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拉住她的手,突然狠狠咬了一口,虽然因为力道不足没有出血,但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丈夫去世后,迟圭瘦烧掉了他用过的所有衣物。
她要抹去与丈夫的所有记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大概是顾茜茜把迟圭瘦要为丈夫割肾的事情传播开去,一传十十传百,从省厅传到学校,让迟圭瘦的形象顿时崇高起来。
认识她或者听说过她的人都不干相信,这个身材不高的女人竟有如此大爱,如此胸怀,如此传统美德。
这一切都为她以后再上一个台阶埋下了伏笔。
这算是一个不无悲情的意外事件。
另外一个意外事件则充满恐怖意味。
在迟圭瘦的人生规划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杀人这样的环节,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为一介女子竟然可以杀死一个男人。
一切都是在冥冥之中注定的。
我们前面说到过迟圭瘦为了瘦身而练习晨跑,并且邂逅了田晦的妻子顾茜茜。迟圭瘦的晨跑仅在丈夫病危的一段时间里停顿过,除此之外,基本没有中止。哪怕是带学生外出比赛,或者她自己去参加一些学术会议,也没有中断。
如果条件不具备,哪怕在宾馆门厅外面的狭窄空间,也要跑几圈。
不同的只是如果不是去野外,她就不会穿一身运动装。
平时练习晨跑的地方不外乎市民公园那一带,名字叫做市民公园,实际上是一片未开发的湿地,也属于城乡接合部位,那儿面积广阔,铺着一条塑胶跑道,踩下去富有弹性,很适宜跑步。
通常都是开车到公园门口,然后换上运动装,从起点开始跑,终点也在门口,等于转一圈又跑回来起点,大约有十来公里。这个距离对于晨练足够了。
这天迟圭瘦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她没有去往一直去的市民公园,而是去了以前和田晦折腾过的山林。
她把车开到一片开阔地带,然后换上了运动装,因为这里人迹罕至,她大胆地只穿了一套比基尼样式的简装。
说起来,这套比基尼运动装是泳衣,当时是田晦建议的,说如果她穿了泳衣会更好看,她当时没有联想到田晦可能也有点讨嫌她的身材,而比基尼一上身便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曾在家里的试衣镜前认真大量过,确实性感。
这就是说,出门之前她没有准备来山上,但有意无意地带了两套运动装,半路上才决定上山的。
迟圭瘦毕竟也才三十来岁,身材是不中看,但皮肤还是很白皙、柔嫩的,加上一身比基尼,简直变成了森林里的一个美丽精灵。
连她自己也不禁陶醉了,哼起了“Oh I’ve come from Alabama with my banjio on my knee……”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这时从天而降。
那是一张捕鸟的大网,一张大网突然从路边的树上朝她掷来,当即就把她给套住了。
“呜啊~~!”
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惊吓,迟圭瘦惊叫了一声,“噗通”摔倒在地。
差不多同时,一个很重的东西压(砸)在了她的身上。
是一个男人从树枝上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
惊恐之余,看清这是一个面露凶光的寸头小伙子,正呲牙咧嘴地收紧手中的大网。
迟圭瘦脑子里飞速旋转,产生了很大离心力,觉得脑浆都快要给甩出来了。
当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想拿她怎样的时候,脑子里反而清醒了。
首先,说明她的长相其实并不难看,田晦喜欢她,现在第二个男人又出现了,而且也不问问她是否愿意。
其次,这个男人如此粗暴无礼,动机污浊不堪,如果由着他的性子来,她接下来受到侵犯是轻的,说不准连命都得搭上。
韩国的凶案电影她也是看过几部的,那些坏蛋们最终都是要杀人灭口的。
第三,在她的人生规划中,还有若干步骤没有付诸实施,如果就这样给交代了,也太不值了。
最后,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呼救是没用的,这里太过偏僻,不要白费那个力气了。
这样一想,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味惊恐万状不但没有用,而且反而帮了这个臭流氓的忙,你想想吧,人家还没开始来真格的,你自己先麻木了,手脚不会动了,这不等于先行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么?
她的抵抗突如其来,以至于把臭流氓吓了一跳,他想把她拖到树林深处去,然后把她打晕,然后……可是她的挣扎劲头十足,几乎把他扯了一个趔趄。
男子把手中网纲使劲往手腕上缠了几道,以免被挣脱,这时迟圭瘦的皮肤已有好几处被磨出血来,鲜红的血使得男子大受刺激,越发把她视为自己的猎物,见她仍在挣扎、反抗,狠狠冲她的胸脯踹了一脚。
这一脚让迟圭瘦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知道哪儿又长满了枝杈的树,她使劲扭动着身体,把男子往她想去的方向牵引,等到男子的后背正好对准一根树杈的时候,她猛地弓起身用头死撞过去。
“哇呀!”
只听得一声痛苦的猪嚎,面朝迟圭瘦的男子后背被顶在锋利的树杈上,忍不住手一松,迟圭瘦趁机从网里挣脱出来。
她没有逃跑,而是在短短的三四秒钟内反而把网投向男子,网扣挂在周围逸出的树杈上,牢牢拴住了,然后她用晨跑的速度拉着网纲绕树转了几圈,结果把男子给绑住了。
她把剩余的网纲用力缠住男子的脖颈,同样绕树干一周,打了一个死结。
这时男子已经呼吸困难了,想说什么却含混不清。
一不做二不休,她又揭开男子的腰带,套住男子的脖颈,在树上系紧,男子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舌头也伸出老长。
那天早晨,迟圭瘦把车开到学校的停车场,在车内换了另外一身运动装,用纸巾擦拭了脸和暴露和手臂上的血迹,这才回了家。
回家后又洗了一个澡。
左脸那里稍微有些擦伤和淤青,没有破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不过想好了若是有人问起该怎么回答,就说是晨练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出门前,想了想,又往左脸上扑来很厚的粉,把头发拨了一绺过来,完美。
上午,她结束了几个班的课,居然没有学生注意到她今天扑来那么后的粉。
下午的课也上完了,就在她准备回家的时候,听到老师学生们窃窃私语,好像是学校后面的树林里出了一个命案。
她当做没听见,径直上了自己的车。
第二天早上,她一身运动装出现在市民公园的塑胶跑道上,这天的晨练者明显多了起来,好像不是来晨练的,更像是来交流情况的。
到处都在说同一件事:大学后面山上的树林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小青年被人活活勒死在树上。
那个地方没有任何监控,沙砾路上虽然勉强看出有车辙,但无法识别是什么车型,导致男子死亡的尼龙网和皮带上,因为太多粗糙无法提取有效的指纹。
男子的身份倒是很快有了眉目:一个最近被某私营矿场开除的小混混,游手好闲,曾因流氓罪入狱。
过了些时间,这起神秘的命案从市民公园、从大学、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慢慢飘散,随风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