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盯着黑棚深处那道偏头的影子，左胸口的《风水秘经》还在发烫。
他没动，右手悬在腰侧，离铜铃铛只差半寸，指尖却不敢碰，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乱响铃，一响，就是挑衅。
棚子里静得反常，连鬼火都不跳了。
突然，一只戴着青铜面具的手从黑布后伸出来，五指枯瘦，指甲泛黑，掌心托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针身泛冷光，看不出是铜是银，尾部刻着一圈细密符文。
“定龙针。”面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骨头，“起拍价——你的命。”
林青玄喉咙动了一下，没应声。他左手还贴在玄冥盘上，罗盘边缘传来细微震颤，不是来自眼前这个人，而是右侧。
三股阴煞气，藏在阴影里，呈品字形围着他。其中一股，左手缺小指——赵黑虎的标记，他认得。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银针，盯住面具下那两点跳动的绿火。“你要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面具人没答，只是把针往前提了半寸。针尖对着他眉心，距离刚好够刺穿皮肤但不破。
林青玄没退。他知道这种地方，退一步，气势就散。阳气一旦弱下去，连站都站不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不是汗，是阴气侵蚀出的冷露。
“他们出五百万买你的人头。”面具人忽然换了个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调子，反而带着点市侩味，像是街边讨价还价的小贩，“但我更喜欢以物易物。”
林青玄眼角微动，扫向右侧阴影。三个人影站在摊位斜后方三丈内，不动，也不说话，但手都藏在袖子里。其中一个左手空荡荡的，断口处缠着黑布，布条末端渗着暗红。
赵黑虎的残部，果然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具人。“你想换什么？”他问。
“三滴心头血。”面具人说，“不是普通的血，是活人现取的，带阳气的。”
林青玄没立刻回答，心头血不是随便能给的东西，尤其是现在。
他刚在山顶耗尽力气撑阵，阳气本就不足，再放血，等于自断根基。
可他知道，对方既然提出来，就不会轻易改口。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手里有玄冥盘。”面具人说，“而且你是守墓人血脉。这种针，只能由守墓人的血激活，否则就是根废铁。”
林青玄沉默。这话和父亲留下的《风水秘经》里的朱批对上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左手慢慢摩挲罗盘边缘，借着触感判断周围气场。
三股阴煞气依旧锁定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放松。
他们在等，等摊主先动手，还是等他自己崩溃？
“五百万。”他忽然开口，“现金，到账即付。”
面具人笑了，笑声像铁片刮锅底。“你以为这是人间买卖？这里不收钱，只收命、血、魂、骨。”
林青玄咬牙。他知道谈不了价。这种地方，规则早就定好了，他只是个闯入者。
“我可以给你一滴。”他说，“先验货。”
“两滴。”面具人抬高声音，“不然你现在就可以躺下，让那三个家伙拿走你的头。”
林青玄没动，他知道对方在施压，三股阴煞气明显躁动了一下，其中一个往前挪了半步，袖口露出半截黑绳，绳上串着七颗干瘪的眼珠。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不能再拖了。阳气每少一分，他的判断力就弱一成。
“成交。”他说，“两滴，当场取，当场交。”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把定龙针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边缘。针尾朝他，像是在邀请。
林青玄右手终于动了，缓缓探进中山装内袋，摸出一把黄符。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在手里，确保随时能甩出去。
他左手仍贴着玄冥盘，借罗盘感知地面震动。如果对方想抢，一定会先动脚。
“脱衣服。”面具人说。
林青玄解开两粒扣子，露出胸口。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心脏位置有一道旧疤——那是他十二岁时被噬脉鬼划的，至今未愈。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薄而锋利，是父亲留下的“断因果刀”。他没犹豫，直接划向左胸上方，刀口不深，刚好破皮。
血涌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流。他用右手食指蘸血，在空中画了个“封”字，然后滴落两滴在桌面上。
血珠落在黑布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面具人低头看了一眼，绿火眼闪了闪。“可以。”他说，“针归你。”
林青玄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针尾，突然听见一声闷响。
右侧阴影里，那个缺小指的人动了。他抬起手，掌心朝天，一道黑气从袖中窜出，直扑桌面。
林青玄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拍向玄冥盘，罗盘“嗡”地一震，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正好撞上黑气。
“砰！”
气浪炸开，桌上那根定龙针跳了起来，飞向半空。
林青玄翻身扑救，右手甩出一张黄符，直击那人面门。黄符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光，逼得那人后退半步。
但另外两人也动了。一个从左侧绕出，手中多了一把锯齿刀；另一个直接跃起，脚底带起一阵黑雾，扑向他后背。
林青玄人在半空，来不及躲。他只能把定龙针往怀里一塞，顺势滚地翻滚，避开背后那一击。
落地时，他感觉左臂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他低头一看，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三人呈三角围住他，谁也没再上前，他们知道，这地方不能乱打。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谁坏了规矩，就会被整个市场吞噬。
林青玄站稳，左手仍贴着玄冥盘，右手握紧断因果刀。他喘着气，额角全是冷汗。
“你们想抢？”他问，声音有点抖。
没人答话。那个缺小指的只冷冷看着他，左手垂在身侧，断口处的黑布又渗出一点血。
面具人坐在棚子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青玄盯着他。“交易还没结束。”他说，“我给了血，针该归我。”
“交易结束了。”面具人说，“但规矩没说，买家必须活着拿走东西。”
林青玄瞳孔一缩。
原来这才是局。
赵黑虎的残部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搅局的。他们早就和摊主谈好了，让他出高价引他入套，再趁机夺针。
他现在两手空空，阳气将尽，被三人围住，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血还在流。两滴心头血换来的，可能是一场空。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在发热。
是那根定龙针。
针尾贴着他皮肤，像在吸收血液中的阳气。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胸口，借衣服遮掩，指尖轻轻碰了碰针身。
针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愣住。
这针……认主了？
他没敢表现出来，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具人。“你说交易结束。”他说，“但我还没走。”
“你可以试试。”面具人冷笑。
林青玄没动。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就是死。他必须等，等一个破绽。
三名残部成员也没急着动手。他们在等，等他先动，好名正言顺地围杀。
空气凝固，连鬼火都停了。
林青玄右手慢慢松开刀柄，转而摸向左胸口袋。他掏出玄冥盘，举到眼前。
罗盘指针剧烈晃动，不是指向三人，而是指向地下。
他心头一震。
这地方不对劲。不只是阴气重，底下还有东西在动。
像是……一条被钉住的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