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疤
记忆是末日里最奢侈的毒药，我们不敢服用，却无法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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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容置疑。他一把将苏凌雪拽起，甚至没给她时间去捡回掉落的配枪，便拉着她冲向档案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口。
“走这里！”
他利落地撬开早已松动的格栅，不由分说，几乎是把她塞了进去。身后，丧尸的嘶吼声和撞击门板的声音已清晰可闻。
苏凌雪在黑暗、逼仄的管道中爬行，心脏仍在狂跳，不是因为身后的威胁，而是因为刚才那生死一线间，男人眼中转瞬即逝的异常。那道疤……他看到了，而且他产生了反应。
他是什么人？
前方透来微光，是出口。男人率先滑出，警惕地观察片刻，才回身向她伸出手。
苏凌雪忽略了他伸出的手，自己利落地跳下，落在一条寂静的、布满灰尘的走廊里。她立刻与他拉开几步距离，保持警戒，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备用匕首上。
“为什么？”她盯着他，直接发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给手枪换上一个弹匣，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外面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徘徊者’，从脚步判断，还有一只‘猎杀者’。你想留下当晚餐，我不拦着。”
他避重就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苏凌雪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开他冷静的外壳，“你看到了我的疤。然后，你放过了我，还带我走。”
男人检查装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情绪被掩藏得极深。
“在末世，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送命。”他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刚才我分神了，而你，没有趁机攻击我的要害。我们扯平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无法打消苏凌雪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那不仅仅是杀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那块硬盘，”她换了个方向试探，“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出手。”她刻意用了“专业人士”这个词，暗示她看出了他的军方背景。
男人转过身，开始沿着走廊谨慎地前进，只留下一句：“活下去比满足好奇心更重要。跟上，或者留下。”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把插入鞘中的军刀。
苏凌雪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他说得对，此刻脱离，独自面对外面的进化体丧尸，生存几率渺茫。暂时的同盟，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建筑废墟中穿行。他负责开路，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总能提前规避风险；她则负责殿后和警戒，敏锐地留意着所有细微的动静。一种诡异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不需要言语，他们都能完美地填补对方防守的空白。
仿佛……曾经演练过无数次。
在一个需要攀爬的断裂楼梯处，他率先上去，然后自然地回身，向她伸出手。
这一次，苏凌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手腕坚实有力，温度透过手套传来。他稍一用力，将她轻松拉了上去。
就在她站稳，想要抽回手的瞬间，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非常短暂，不到半秒。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他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转身继续前行，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苏凌雪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模糊的、几乎要被遗忘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可能。
那个记忆里笑容明亮、会笨拙地帮她爬上大树掏鸟窝的男孩，和眼前这个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杀戮机器，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那道疤，就是他当年从树上掉下来时，被她手里握着的树枝意外划伤的。他当时还龇牙咧嘴地笑着说：“小雪，这下你在我身上留记号了，以后可不能赖账！”
……
“跟紧点。”
前方传来他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苏凌雪深吸一口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末世第七年，回忆是比丧尸更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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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