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共轭
我们因猜忌而捆绑，像一对共轭的幽灵，在废墟中跳着危险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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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储物室作为临时落脚点。男人用杂物堵住门，只留下一条观察缝。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尘埃在从缝隙透进的光柱中舞蹈。
沉默像实质般弥漫开来。
苏凌雪靠坐在墙角，拿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以及一丝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
“我们需要谈谈。”她打破沉默，将水壶递过去，一个微小的善意信号。
男人没有接，只是抱着臂，倚在对面墙上。“谈什么？分道扬镳的路线？”
“谈合作。”苏凌雪收回水壶，语气冷静，“你我都想要硬盘里的数据，但显然，目的可能不同。与其互相提防到最后时刻，不如开诚布公。”
“信任是奢侈品。”他嗤笑一声。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的是‘共轭’关系，不是信任。”苏凌雪用了生物学名词，“像某些共生体，利益绑定，各取所需。”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
苏凌雪继续加码：“我知道‘方舟’。我知道‘普罗米修斯’。”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且我知道，我们的父母，可能都参与其中。”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涟漪。
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眼神锐利地射向她：“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不只是病毒代号。”苏凌雪迎着他的目光，“它是一个计划，一个……失败了的，或者说，失控了的‘诺亚方舟’计划。这块硬盘里，可能有它最初的蓝图，甚至……遏制它的可能。”
她隐瞒了关于自身体质“神之宁静”的部分，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遏制？”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觉得这鬼样子，还能被‘遏制’？”
“总比什么都不做，只是活着，或者等死要强。”苏凌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寻找治愈的方法。哪怕希望渺茫。”
男人沉默了。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叫陆烬。燃烧的烬。”
陆烬。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苏凌雪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那个夏天，那个拖着鼻涕、跟在她身后叫她“小雪姐姐”、摔破了膝盖会忍着不哭的小男孩……阿烬。
真的是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震惊交织，几乎让她窒息。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苏凌雪。”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沙哑。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就认出了她，在看到她耳后伤疤的那一刻，或许更早。
原来，那段回忆，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所以，”陆烬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务实，“合作内容是什么，苏医生？”
“数据共享。你护送我，和我携带的这块硬盘，返回我的基地‘曙光’。那里的设备可以解读它。作为回报，你可以复制所有你需要的部分，并且，‘曙光’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补给和庇护。”
陆烬似乎在权衡。他知道“曙光”基地，那是少数几个仍在坚持科研和秩序的据点之一。
“可以。”他最终同意，但附加了条件，“但在路上，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生存方面，我是专家。”
“可以。”苏凌雪也同意，“但在涉及数据解读和潜在生物风险时，我有最终决定权。”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再次交汇，这一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与权衡。
一种基于利益和生存的、脆弱的同盟，就此达成。
他们因一块硬盘和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去被捆绑在一起，像两个共轭的幽灵，踏上了一条遍布危机与回忆的归途。
而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七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动。陆烬体内悄然潜伏的病毒，与苏凌雪血液中沉寂的秘密，将是这条归途上，最残酷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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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第一卷：灰烬重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