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往日幽灵
第四章：夏至
那个夏天，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预演一场末日。
公元20XX年，夏天。
位于城郊的“生命科学联合研究院”大院，像是被时代遗忘的桃花源。梧桐树冠如盖，投下晃动的光斑，蝉鸣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十岁的苏凌雪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正费力地仰头，望着高高的梧桐树杈，那里挂着她不小心脱手的羽毛球。
“哎呀，怎么办呀……”她小声嘟囔，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雪姐姐，我帮你拿！”
一个身影自告奋勇地窜了出来。是住在隔壁栋的陆烬，比她小两个月，个子却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他皮肤晒得黝黑，眼睛亮得像玻璃弹珠，因为刚掉了颗门牙，说话有点漏风。
他没等苏凌雪阻止，就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男孩的动作带着天然的灵巧，像只小猴子。
苏凌雪在下面紧张地看着，小手攥成拳：“阿烬你小心点！”
“放心吧！”陆烬的声音从树叶间传来，带着点得意的颤音。他很快接近了目标，伸长手臂去够那个白色的羽毛球。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球的瞬间，脚下踩着的细树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啊！”
陆烬惊呼一声，身体失衡，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阿烬！”
苏凌雪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冲过去。
陆烬摔在柔软的草地上，倒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手肘和膝盖擦破了大片油皮，火辣辣地疼。他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苏凌雪比他更慌，蹲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你没事吧？疼不疼？都怪我……”
“不、不疼！”陆烬吸了吸鼻子，逞强地咧嘴想笑，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表情有点滑稽。
苏凌雪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妈妈给她备用的干净手帕和一小瓶碘伏——作为医生的孩子，她总带着这些。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陆烬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伤口上传来的清凉和微痛，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混乱中，苏凌雪手里捏着的、刚才下意识折断的细小树枝，尖端不经意地在陆烬右侧耳后，划开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对不起！”苏凌雪惊呼，手忙脚乱地要去处理。
陆烬却浑不在意地摸了摸，看到指尖的血迹，反而嘿嘿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没事儿！小雪，这下你在我身上留记号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个小家伙身上。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你可不能赖账！我们……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玩！”
童言无忌，却仿佛一句谶语，烙印在时光里。
苏凌雪的脸微微红了，用力点头：“嗯！”
蝉鸣依旧嘶哑，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见证，又似在低声地叹息。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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