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锚点
当黑暗吞噬理智，你是唯一的锚点，系着我飘摇的灵魂。
他们找到了一处小型地下避难所，入口隐蔽，内部结构相对完整。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留下了一些简陋的生活物资，但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凝固的灰尘和寂静。
将陆烬安置在角落的简易床铺上，苏凌雪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情况不容乐观。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肘，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嘴唇干裂，意识开始频繁地陷入混乱。
“冷……”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打颤。
苏凌雪将能找到的所有覆盖物都盖在他身上，又紧紧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的寒意。
“……爸……为什么……”他发出模糊的呓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极痛苦的梦境，“……不是我……不是……”
苏凌雪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阿烬，看着我。”她捧住他滚烫的脸，强迫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我是小雪。看着我。”
陆烬的眼神挣扎着，焦距几次散开又几次勉强聚合。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见的浮木。
“小雪……姐姐……”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儿时的称呼，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苏凌雪的声音异常坚定，“活下去，陆烬。这是命令。”
她拿出水壶，小心地喂他喝水。大部分水都沿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但她耐心地一遍遍尝试。
在他稍微清醒的片刻，他会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硬盘……”他喘息着问，“……数据……”
“在这里，很安全。”苏凌雪拍拍自己胸口的位置，“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解读它。”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依赖，是不舍，是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那些被他用冰冷外壳封印了七年的东西，在理智崩解的边缘，终于无法控制地泄露出来。
“别……离开……”他声音沙哑地恳求。
“我不离开。”苏凌雪反手握紧他灼热的手掌，郑重承诺，“我就在这里。”
在这个昏暗、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苏凌雪守着他，与他体内咆哮的病毒争夺着他的意识和生命。她给他注射镇静剂缓解痛苦，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在他被噩梦魇住时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他是她在末世中重逢的故人，是背负着同样原罪的同伴，更是……她无法眼睁睁失去的人。
他是她理性世界里，唯一的非理性存在。
而她，是他沉沦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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