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从藏书阁返回竹院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院内的青石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夜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把玩着青铜书签,看到沈砚回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长老会那边怎么样了?”
“长老们已经知晓了情况,会暗中调查玄渊长老。”沈砚走进院内,关上院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但玄渊长老已经下令关闭了藏书阁的秘典区域,阻止我查阅相关典籍。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阻止我们查探真相。”
苏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玄渊长老的行为越来越可疑,他很可能与青丘的幽冥怨气泄漏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之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
沈砚走到石桌旁坐下,从腰间拔出桃木剑,放在桌上。这柄剑陪伴了他十多年,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剑刃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他拿起剑,青布手套蘸取了一点提前准备好的符水,轻轻擦拭着剑刃上的污渍——那是青丘异化村民的墨绿色雾气残留。
符水与剑刃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墨绿色的污渍渐渐消散,露出剑刃原本的青木质色。沈砚的指尖轻轻划过剑刃上最深的一道缺口,那道缺口足有半寸长,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是他童年时为了保护家人,与幽冥邪祟战斗时留下的。
脑海中再次闪过童年的画面:暴雨滂沱的夜晚,幽冥邪祟的嘶吼声震耳欲聋,母亲将他护在身下,父亲手持长剑与邪祟激战,鲜血染红了地面。年幼的他拿起这柄桃木剑,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邪祟砍去,却被邪祟的利爪击中,剑刃留下了这道深深的缺口,而父亲也在那场战斗中重伤身亡。
“这道缺口……”苏夜注意到了剑刃上的缺口,轻声问道。
“是童年时保护家人留下的。”沈砚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是我第一次与幽冥邪祟战斗,也是我永远的痛。”
苏夜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能理解沈砚的痛苦,她的母亲在她年幼时失踪,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痛苦中寻找真相。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竹院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木栓掉落在地,滚出老远。三名身着玄渊阁服饰的修士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修士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叠染血的符纸,不等沈砚开口,便将符纸狠狠掷在他的脚边。
符纸浸透了黑红色的血液,落在青石板上时,黑血顺着石板的纹路快速蔓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幽冥草腥气。这种气味沈砚再熟悉不过,幽冥草只生长在冥界与人间的交界处,是炼制邪祟法器的关键材料,寻常修士根本接触不到。
“沈砚!你好大的胆子!”为首的修士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从你青丘的落脚处找到的,上面沾满了幽冥气息,你竟敢私通幽冥邪祟,炼制邪祟符纸!”
另外两名修士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冽,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竹院外渐渐围拢了不少守衡司的其他修士,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看向沈砚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与警惕。
沈砚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青布手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弯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张染血的符纸凑近鼻尖。一股浓烈的幽冥草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他喉间涌上一阵涩意。但这气味太过刻意,像是有人故意将幽冥草的汁液涂抹在符纸上,而非符纸自然沾染的幽冥之气。
他仔细观察着符纸的质地,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这符纸质地脆薄,一捏就容易变形,而他常年使用的是守衡司专供的黄麻纸,质地坚韧,吸墨性强,最适合绘制净化类符咒。更重要的是,他的符咒都是用桃木剑蘸取符水绘制,剑痕深浅均匀,而这张符纸上的符文线条杂乱,墨迹晕染严重,显然是用普通毛笔绘制的。
“荒谬。”沈砚冷笑一声,将符纸狠狠甩回为首修士的脚边,声音冰冷而沉稳,“此符纸质地脆薄,绝非守衡司专供的黄麻纸。我常年用桃木剑配符,剑痕深浅均匀,何时用过这种一折就断的劣质纸张,又何时用毛笔绘制过符咒?”
为首的修士被他怼得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愣了愣,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喊道:“你休要狡辩!除了你,还有谁会在青丘留下带有幽冥气息的东西?这符纸就是你私通邪祟的铁证!”
“青丘是我的祖籍之地,我在那里落脚有何不妥?”沈砚向前踏出一步,桃木剑微微出鞘,露出半截泛着青光的剑刃,“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闯我住处,污蔑我私通邪祟,难道是奉了玄渊长老的命令,故意来找茬不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名玄渊阁弟子,为首的修士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名为首的修士突然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吐黑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沈砚也皱起了眉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幽冥煞气从倒地修士的体内散发出来,这股煞气比刚才符纸上的气味要纯正得多,显然是直接侵入了修士的经脉。
倒地的修士还没有完全断气,他枯槁的手指死死地指向竹院门外,嘴唇艰难地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玄渊长老……救我……”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黑血在青石板上不断晕开,渐渐汇聚到刚才那叠符纸旁。令人心惊的是,在黑血的浸染下,符纸旁赫然浮现出半个暗金色的“黜”字印记。这印记沈砚在守衡司的古籍中见过,是守衡司内部处决叛徒时使用的专属印记,由司内最高级别的长老亲自刻印,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伪造。
“是……是黜神印!”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沈砚真的是叛徒?玄渊长老已经下令处决他了?”
“不对啊,刚才玄渊阁的弟子是来指证沈砚的,怎么反而自己死了?”也有人提出质疑,但更多的人看向沈砚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敌意。
沈砚的心头沉了下去。他很清楚,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有人故意伪造符纸污蔑他,又在关键时刻杀了那名玄渊阁弟子,用黜神印嫁祸给他,就是想让他百口莫辩。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毫无疑问就是玄渊长老。那名弟子临死前喊出的“玄渊长老”,更是直接暴露了主使。
苏夜走到沈砚身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是玄渊长老的阴谋,他想借刀杀人,除掉你这个隐患!”
沈砚握紧手中的桃木剑,青布手套下的掌心微微发烫,句芒血脉的灵力已经悄然运转起来。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极为不利,黜神印的出现让他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但他不能退缩,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先证明自己的清白,找出幕后真凶,揭开青丘异动的真相。
竹院门外,一道黑影在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玄渊长老的声音在黑影耳边响起:“计划成功,沈砚已陷入死局。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一旦他试图联系长老会,立刻动手。”黑影恭敬地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