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理性崩塌
第十三章：褪色
我看着你眼中的光，像夕阳沉入永夜，一寸寸，熄灭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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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平静，果然是假象。
离开地下避难所的第二天，陆烬的状况急转直下。
那不再是伤口恶化或高烧，而是某种更深层、更令人心悸的变化。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不协调，有时会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他对光线和声音变得异常敏感，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会让他瞬间进入攻击状态，眼神凶戾得如同真正的野兽。
更让苏凌雪心痛的是，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走……离我……远点……”在一次短暂恢复神智的间隙，他靠着断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试图靠近的苏凌雪。他的瞳孔时而收缩如针尖，时而扩散至整个虹膜，挣扎的痛苦清晰地写在脸上。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苏凌雪固执地站在原地，她的手紧紧握着胸前的硬盘，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支柱。
陆烬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颈侧，像某种不详的图腾。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爱意和纯粹的兽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战。
“我……会伤害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身体因压制本能而剧烈颤抖。
“你不会。”苏凌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是陆烬。你是阿烬。”
这句话似乎短暂地锚定了他飘摇的灵魂。他眼中的狂乱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猛地攥成拳头，狠狠砸向身边的墙壁！
“呃啊——！”
骨节破裂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苏凌雪冲上去抓住他自残的手，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别这样！求你！”
他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他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那温暖的触感让他贪恋，也让他恐惧。
“锁住我……”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再次开始涣散，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必须……锁住……”
他残存的理智，正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他最后的清醒，用来请求她，囚禁自己。
苏凌雪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里找到了一个坚固的维修间。陆烬用最后的力量，搬来重物堵死了大部分出口，只留下一道需要从外部开启的厚重铁门。
当苏凌雪拿着从别处找来的粗铁链和锁头回到维修间门口时，她看到陆烬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地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压抑的低吼。
他的理性，正在彻底“褪色”。
她走过去，将铁链的一端缠在他的腰上，另一端锁在坚固的管道上。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触碰他滚烫而紧绷的身体，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当最后一把锁“咔哒”一声扣紧时，陆烬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苏凌雪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像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
她的阿烬，不见了。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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