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守望
我在门外,你在门内。我们之间,隔着一扇门,和一个崩塌的世界。
---
维修间的铁门,成了一道界限。
门内,是被铁链锁住的、只剩下本能的怪物。它会不知疲倦地撞击墙壁,撕咬一切够得到的东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门外,是背靠着冰冷铁门坐着的苏凌雪。
她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声都撕扯着她神经的动静,没有离开半步。
“阿烬,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有太阳。”她对着铁门,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异常,“我记得你最怕热了,小时候一到夏天就恨不得泡在水里……”
里面的撞击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是更猛烈的挣扎,铁链哗哗作响。
苏凌雪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着:“……我们埋下的那个盒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你说,里面的糖是不是早就化掉了?那张画着大将军的画,会不会褪色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童年的琐事,说着分开这些年她的经历,说着“曙光”基地里那些依旧怀抱着希望的人们。她的声音不大,却持续不断地穿过厚重的铁门。
有时,里面会突然安静下来。她会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仿佛能听到那怪物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
那是不是他残存的意识,在挣扎着聆听?
她不知道。但她不会放弃。
她给他送进去水和捣碎的食物,用长杆推到他能够到的范围。他开始会打翻,会狂暴地攻击长杆。但渐渐地,也许是出于生存的本能,也许是那微乎其微的意识在起作用,他开始接受这些投喂。
苏凌雪就通过门上的观察缝,默默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看着他身上属于陆烬的轮廓,却做着非人的举动。这种割裂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夜晚是最难熬的。隧道的风像鬼魂一样呜咽,门内的低吼仿佛永不停歇。苏凌雪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她也会害怕,也会绝望,但每当她想起他最后那个悲伤的眼神,她就有了继续守望下去的勇气。
她守着的不再是一个爱人,一个同伴。
她守着的,是一个承诺,是一份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是她对抗这个冰冷末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坚持。
铁门内外,是两个世界。而她,是这两个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