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把文件放进档案柜,看向窗外。她转过身。
“最近没什么案子。”李岚说,“想休假去海边。”
赵成从电脑后抬头。“清闲还不好。”
林峰推门进来,拿着车钥匙。他没坐下。
“准备出发。”林峰说,“云崖滩礁石区,有村民发现东西。”
李岚站直。“案子?”
“指挥中心转来的。”林峰放下钥匙,“说像人。海岸派出所的人先过去了。”
赵成关掉电脑。“什么东西?”
“电话里没说清。”林峰拿出记录本,“要求我们出现场。”
李岚拿起外套。“云崖滩很远。”
“现在就走。”林峰检查记录仪。
赵成拎起勘查箱。
车开上环海公路。
赵成开车。林峰看手机里的照片。一片礁石间有一团发白物体。
李岚也在看手机。“说是人?”
“报警人说是。”林峰放大照片,“赶海的老头发现的。”
“潮位如何?”赵成问。
“正在退。”林峰看手表,“十点最低。到了正好能靠近。”
李岚收起手机。“所里人动过吗?”
“没动。拉了警戒带,留着人。”
车继续开。
车停在临时停车区。前面有土路通向海滩。已有一辆警车和一辆SUV。
林峰下车。海风很大。他看向下方。一片海湾,两侧是黑色礁石山崖。海滩是沙砾和石块。远处礁石区有两个穿荧光背心的人,旁边有警戒带。
赵成提着勘查箱下来。李岚拿着记录本。
一个派出所民警走上来。“林队?我是王勇。”
林峰和他握手。“情况?”
“还在那儿。没动过。”王勇指了一下,“发现人老孙在下面。”
“下去看看。”
一行人沿土路往下走。
走近礁石区。警戒带围出一片区域。另一个民警站在外面。
王勇钻过警戒带。林峰等人也钻进去。
看到了。
在礁石洼地里,卡着一团东西。颜色惨白,表面破损,形状勉强是人的躯干,没有四肢,头部缺失很大一部分。
赵成打开勘查箱,戴上手套,递给其他人。
李岚戴好手套,拍照。
林峰蹲下查看。“泡了很久。”
赵成用镊子拨开旁边的海草。“没有衣服。皮肤侵蚀严重。”
“潮水能到这里?”林峰问王勇。
王勇指海浪线。“满潮时这片在水下。今天大潮,退得多。老孙说发现时还半泡在水里。”
林峰看那躯干。“四肢和头可能被冲走了。”
赵成用镊子指躯干胸腹部。“这里。两侧有对称缺损。”
林峰凑近看。胸部左右各有一个不规则破口。
“被鱼啃了?”李岚问。
“有可能。”赵成说,“但形状不太自然。”
林峰站起来。“先初步勘查。老王,老孙呢?”
王勇指警戒带外一个蹲着的老头。
林峰走过去。李岚跟着。
老头站起来。
“孙师傅?”林峰问,“是你发现的?”
老孙点头。“天没亮我来捡螺。看见石头缝里有白的东西。以为是塑料模特,走近一看……吓到了。”
“当时和现在一样?”李岚问。
“差不多。当时水淹到一半。我没敢碰。”
“以前见过类似东西吗?”
“没有。几十年第一次见。”
“最近有可疑人或船吗?”
老孙想了想。“没有。”
林峰让王勇做详细笔录。他走回洼地。
赵成已取了些样本,测量了躯干长度和缺损大小。
“初步看,女性。盆骨结构。浸泡时间至少几个月以上。死因无法判断,关键部位缺失。”
“能看出死因吗?”
赵成摇头。“没有头,颈部不完整,胸腹腔破损。需解剖。”
林峰看胸部缺损。“对称。像被挖走的。”
“也可能是巧合。”赵成说,“但太对称了。边缘有拉扯痕迹,不像鱼咬的。”
李岚拍完环境照。“要扩大搜索吗?找缺失部分。”
林峰看海滩和海面。“范围太大。先让所里和渔民留意发现报告。我们把主体带回。”
赵成和李岚将躯干装入尸袋,抬上担架,由民警帮忙抬上车。
林峰和王勇交代几句,然后上车。
回程路上安静。
半小时后,林峰手机响。他接听。“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说:“法医室准备好了。直接去。”
躯干放在解剖台上。
法医老陈已穿好防护服。赵成和李岚换衣记录协助。林峰隔玻璃看。
老陈开始外部检查。“浸泡时间长。表皮脱落,真皮层损伤。伤痕难辨生前死后。”
他测量数据,记录破损,重点检查胸部缺损。
“这里很怪。”老陈用探针拨缺损边缘,“皮下组织缺失,深度类似。像被取走了东西留下的空腔。”
“会是什么?”
“不知道。对称。女性这个位置,对称器官……乳腺组织。但缺失范围比正常大,深。如果是暴力切除,边缘应更锐利。这个边缘不规整,像东西被拿走很久后组织腐烂形成的。”
“或被什么东西吃了?”
“也可能。但吃得这么对称几乎不可能。”老陈继续检查,“没有明显手术疤痕。体表没有。”
外部检查一多小时。拍照,取样。
然后解剖。老陈划开胸腹部皮肤。组织松散。
胸腔腹腔打开。内部器官有腐败缺失。老陈检查残留器官。
“没有明显致命损伤。但关键信息随头部和部分脏器丢失。胃内容物无法提取。年龄大概二十五到四十。女性。其他很难确定。”
“死因完全无法判断?”
“无法判断。可能死后弃入海中。也可能水中溺死。但头部缺失,颈部检查受限。毒理检测需要时间,物质可能分解。”
“胸部缺损呢?”
“取了边缘组织做切片,看有无愈合反应或特殊痕迹。但别抱希望。目前看,像某种东西被移走后留下的空腔。时间不短,至少在死亡后不久或同时。”
解剖结束。老陈缝合躯干。需进一步骨骼检验和DNA提取。
回到办公室。下午三点多。林峰、赵成、李岚和其他侦查员开会。
白板贴现场照片和尸检摘要。
“情况都知道。”林峰说,“一具高度腐败残缺女性躯干,在云崖滩发现。浸泡数月以上。头肢缺失。死因不明。但胸部有对称组织缺损。”
一侦查员看照片。“像被挖掉了东西。凶手干的?”
“有可能。”赵成说,“若是凶手所为,可能带象征意义或特殊癖好。”
“但也可能是巧合。”李岚说,“被海洋生物啃噬或摩擦导致。”
“法医说不太像单纯啃噬摩擦。”林峰说,“更像有物体被移除后留下的空腔。引出可能性:死者生前那里是否有植入物?”
会议室安静。
“隆胸?”一侦查员说。
“对。”林峰点头,“硅胶假体。若死者做过隆胸手术,死亡后假体可能脱离身体。假体密度低,可能漂浮。留下空腔经长时间海水浸泡侵蚀,就可能变成这样。”
“但法医说体表无手术疤痕。”
“隆胸手术切口可在腋下、乳晕或下皱襞,疤痕可能不明显,加上海水浸泡表皮脱落,更难发现。”林峰解释,“这只是假设。需验证。”
“怎么验证?”李岚问,“假体若漂走,去哪找?就算找到,怎么证明是死者的?上面能有DNA吗?海水泡几个月,痕迹可能没了。”
“是问题。”林峰说,“但若假设成立,凶手可能不知死者做过隆胸。假体脱落漂走是意外。凶手处理尸体,却没想到假体可能成线索。”
赵成思考。“若假体漂走,最可能去哪?顺海流。云崖滩海流方向?”
“需问海洋局。”林峰说,“同时排查失踪人口。女性,二十五到四十,身高估测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失踪时间约三月到半年。重点排查本市及周边沿海。”
“范围不小。”
“先筛一遍。”林峰分配任务,“赵成,李岚,你们调查云崖滩附近海流和近期海上异常报告。其他人分头排查失踪人口信息,重点符合年龄身高女性。另联系医院和整形机构,查近一两年有无做隆胸手术后又失踪的女性。注意询问方式。”
大家领任务散会。
赵成和李岚去市海洋环境监测中心。工作人员调出云崖滩海域海流历史数据。
“云崖滩一带海流复杂。受地形影响,有沿岸流和离岸流。总体冬春季主要向东南。夏秋季有变化。”
“若是三四个月前,一漂浮物从云崖滩附近落海,最可能冲到哪里?”
工作人员模拟几个点。“漂浮物受风和表层流影响大。大概率向东南漂,可能靠近东边小岛或向外海。但也可能被潮汐带回岸边搁浅。”
“最近几个月有报告捞到奇怪医疗用品吗?”
“没听说。可问海事局和渔政。”
他们去海事局和渔政询问,均表示无此类报告。
“就算有人捞到,不认识可能随手扔了。”渔政工作人员说。
队里其他侦查员筛查失踪人口。近半年内本市及邻近市县报失、年龄身高大致符合女性有十几位。侦查员逐一联系家属问细节,安排DNA比对采样。因尸体腐败,DNA提取比对需时间。
对医院和整形机构调查展开。多数机构出于隐私保护,配合度不高,需正式手续和反复沟通。初步反馈近两年做隆胸手术女性数量不少,暂未发现与失踪人口名单直接匹配。
三天后。
DNA比对结果陆续出来,排除前几个失踪者。还剩几个等结果。
对海流和漂浮物调查无实质进展。
案情僵局陷入,林峰再次召集大家开碰头会。
“失踪人口排查进行中,暂无直接匹配。”一侦查员汇报,“有家属表示失踪者无整形手术,但也不完全确定。”
“医院那边暂无线索。”另一侦查员说。
赵成说:“我和李岚跑了可能的海滩渔村,问很多人,无人说见过类似假体。可能有人见过没当回事,或已扔掉。”
李岚补充:“我们甚至去海边垃圾堆放点看,无发现。”
林峰看白板照片。“若假体真漂走或沉了,这线可能断。得回到尸体本身,或从凶手处理尸体方式入手。”
他指照片里躯干表面某些痕迹。“法医补充报告说,躯干背面和侧面有较深、相对规则的压痕磨损,不完全是礁石造成。像被某种网状物或有纹理的东西长时间包裹摩擦形成。”
“装尸体的袋子?或渔网?”赵成说。
“有可能。”林峰说,“若是渔网,凶手可能和渔业有关。若用袋子,什么袋子能装下人,又沉入海底数月?”
“行李箱?”李岚说,“或大的塑料整理箱。有硬度,上面可能有纹理,长时间挤压摩擦尸体会留痕迹。”
“而且若是箱子,里面需加重物才能沉底。”赵成分析,“石头。海边不缺石头。若箱子后来破损,尸体漂出,箱子和石头可能还在原地。”
林峰站起来。“再去一次云崖滩。这次目标不是找漂浮假体,而是找可能沉海底的箱子和石头。申请水下搜索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