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从滨江市的各个方向，飘起了无数淡白色的光点。
像萤火虫，像星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全部朝着大楼飞来。
那些光点飞过城市，飞过高楼，最后汇聚在天台上空。
然后，全部涌进了……布娃娃的身体里。
布娃娃胸口的金光，猛地暴涨！
亮得像个小太阳！
金光中，布娃娃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被人拿着，是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抬起头，看向东边。
用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声：
“哥哥……我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东边的夜空，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光柱的源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郊区。
在某个废弃的玩具工厂。
而光柱的目标，正是这栋大楼。
正是这个天台。
林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夏佑恺却笑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轻声说：
“线的那头……找到了。”
金光吞没了整个天台。
五个傀儡在金光中，像雪一样融化、消散。
大楼里，传来王总凄厉的、不甘的咆哮。
而布娃娃，在这金光中，缓缓地，化为了灰烬。
灰烬飘散之前，夏佑恺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带哥哥……回家……”
金光散去。
天台上，只剩下夏佑恺和林月。
还有地上，一堆小小的、已经冰冷的灰。
远处，朝阳正在升起。
天快亮了。
林月扶着夏佑恺，两人瘫坐在地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林月才哑着嗓子问：
“结束了吗？”
夏佑恺看着东边渐渐亮起的天空，摇了摇头。
“这才刚开始。”
他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三个字：
“工厂见。”
夏佑恺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累，特别无奈。
“你看。”他对林月说，“鱼……终于要咬钩了。”
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边。
看向郊区，那个玩具工厂的方向。
她知道，下一步，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夜流的血，受的伤，失去的，都只是……序幕。
真正的戏，还在后头。
她扶着夏佑恺站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天台门口。
背后，朝阳越升越高。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交错的线。
一条从阴间来。
一条在阳间走。
而线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玩具工厂。
和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林月把夏佑恺拖出大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俩人站在马路边上，跟逃难似的。夏佑恺那件黑衬衫左边袖子没了，胳膊上三道口子看着就疼，血倒是没怎么流了——他自个儿说那是阴气的血，流多了会凝固。林月没听懂，反正看着怪吓人的。
她自己也一身灰，头发里还夹着通风管道的破棉絮。
“能走吗？”林月问。
夏佑恺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了句：“得找个地方缓缓。”
俩人打了个车。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们好几眼，估计是以为碰上打架斗殴的了。林月报了地址——不是她家，也不是夏佑恺那个小破公寓，是离郊区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车子开了半个钟头，在便利店门口停下。
林月扶着夏佑恺进去，买了瓶水、一包纸巾，还有创可贴——虽然她知道那玩意儿对夏佑恺的伤屁用没有，但总得做点什么。
他们在便利店玻璃窗旁边的座位坐下。外头天越来越亮，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扫大街的阿姨推着车过去，早点摊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飘进来。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好像昨晚那堆破事从来没发生过。
“你那胳膊……”林月拧开矿泉水递过去。
夏佑恺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抹嘴：“没事，死不了。阴气伤，阳间的药治不好，得靠自个儿慢慢养。”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眼里的金光已经暗下去了，又变回平常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可林月总觉得，那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觉得比以前更沉了，像两口深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那现在怎么办？”林月压低声音，“短信说工厂见……真去啊？”
“去。”夏佑恺说得很干脆，“线头在那儿，必须去扯。”
“万一是个圈套呢？”
“那也得钻。”夏佑恺看了她一眼，“那个布娃娃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林月点头。
“带哥哥回家”——就这五个字，说得她心里揪得慌。
“所以罐子里那个孩子，和工厂里那个，真是兄弟？”林月问。
夏佑恺没直接回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但还能用。他点开一张照片，是昨晚在实验室里偷拍的，玻璃罐子里的孩子。
“你看他的左手。”夏佑恺把照片放大。
林月凑过去看。
孩子的左手腕上，有个淡淡的印记，像胎记，又像纹身，是个半圆的月亮图案。
“这怎么了？”
“我昨晚看见那个布娃娃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里——”夏佑恺顿了顿，“工厂里那个孩子，怀里抱着的相框，照片上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孩子，左手腕上也有这个图案。”
林月倒吸一口凉气。
“双胞胎？”
“可能。”夏佑恺收起手机，“但一个被做成了‘灵童’，泡在罐子里抽灵气；另一个被扔在废弃工厂，成了‘失败品’……这事不对劲。”
“那个王总说什么‘失败品早就该消散了’……”林月皱眉，“意思是，工厂里那个孩子，其实早就死了？”
“魂魄可能还在。”夏佑恺说，“执念太深，散不了。再加上他兄弟在罐子里受苦，俩人有感应，互相拉扯着，谁都走不了。”
林月听得心里发闷。
她当刑警这些年，见过不少惨事，可这种——把俩孩子活生生拆开，一个当电池，一个当废品扔——还是让她恶心。
“那现在怎么弄？”她问，“咱俩这样能去工厂吗？你伤成这样……”
“得去。”夏佑恺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林月赶紧扶住，“白天阳气重，那些玩意儿会收敛点。而且——”
他看向窗外，看向东边郊区方向。
“那个‘失败品’在等我们。等了一晚上了。”
林月咬了咬牙。
行吧，去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