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的双脚重新踩上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他静了下来,平息着强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如冰冷的剃刀,刮过他布满汗水与泥污的脸颊。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踩首脚仅容立足的凸起石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绝境,名副其实的绝境。
悬崖之上,鬼枭的身影如山魈魅影。他那张苍白阴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眼中充满着残酷和兴奋。他身后,几名“影卫”已经顺着绳索开始下降,更多的则在上方张弓搭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脚下令人眩晕的深渊,投向峡谷对面那片在晨光中、被云雾遮掩的看上去颇为模糊的山影。那里或许意味着自由,但此刻却遥不可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疲惫、自嘲与桀骜的弧度。
“鬼枭,你他娘的想抓住我,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做你的俘虏!”他低声嘶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看着前方更加陡峭、更加危险的岩壁,心在强烈的挣扎。
出路……在哪里?有没有出路?能不能绝处逢生?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阵微弱的声响,钻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风声!
是水声!
一种持续的哗哗声,从下方极深的谷底传来,被峡谷独特的回音效果放大,却无比真实!
水声!在这样陡峭的峡谷深处,持续不断的水声意味着什么?是深潭?是激流?还是……一条真正的出路?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探出,运足目力,竭力向下探望。晨光照射中,缥缈的云雾遮掩下,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流动的银带!蜿蜒着,奔腾着!
是河!一条水量不小的峡谷河流!
风乘云精神一振!有水,就意味着可能冲刷出相对平缓的河岸,意味着可能有植被生长提供掩护,意味着……一条可能通往外界的天然通道……
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再次咬紧牙关,将“惊蛰”叼在嘴里,双手扒住岩壁,开始向下攀爬,向那条可能通往自由的河流靠近!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地狱般的绝境?还是……能救命的生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身处绝境,也只有鼓足勇气,努力探索,才有希望!
“他想跑!放箭射死他,大人!”一名“影卫”朝鬼枭喊道。
鬼枭双目如欲喷出火来,紧紧盯着风乘云,沉着脸叱道:“他是大汗要的人,必须是活人送到大汗面前。如果能放箭,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风乘云的身体已经悬空,双脚堪堪踩中那块湿滑的苔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脚下猛地打滑!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抠住岩缝,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立刻向下寻找第二个着力点!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落脚都如履薄冰。陡峭的岩壁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下降!必须尽快下降!
他自小在山林野地摸爬滚打,猎兽捕禽,练就一身好筋骨,攀险越崖,是家常便饭,此刻全神贯注,将攀爬绝壁的经验发挥到极致,借助猎刀,寻找着每一处微小的凸起、每一道可以借力的岩石裂隙、每一簇深扎根系的老藤。身体紧贴着崖壁,在死亡魔爪的威胁下,艰难地向着谷底那希望的声响挪动。
突然!
“咔嚓!”
他左手抓住的一块看似稳固的页岩,竟在承重的瞬间碎裂崩开!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巨大的下坠力量将他的右手也猛地从岩缝中扯出!
“糟了!”绝望的念头尚未完全升起,他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朝着下方深渊直坠下去!
“啊——!”
失重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隐约传来的惊呼与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方的崖壁上,一根从石缝中钻出的、足有手臂粗细的老藤闯入他眼角!
他猛地拧腰转身,用力一荡,将双臂张开,不顾一切地直朝那根老藤抱去!
“噗——嘎吱吱!”
身体撞在崖壁上,痛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但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根承受了他全部体重和冲力的老藤,发出了随时会断裂的呻吟!藤蔓剧烈地颤抖着,连接根部的崖壁簌簌落下碎石!
风乘云死死地抱住老藤,双腿也下意识地盘绕上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藤蔓纤维在巨大拉力下绷紧、呻吟!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牵动着死亡的神经!
他悬在半空,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从额头、后背疯狂涌出,被冰冷的山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他低头望去,下方河流的容貌越发清晰,流水声越发近耳,却也更显恐怖——这高度摔下去,即便是水潭,也足以粉身碎骨!
“稳住……稳住……”他强迫自己冷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地,将身体向上挪动,试图减轻老藤根部的压力,同时寻找新的落脚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老藤令人心悸的呻吟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几经挣扎,他的脚尖终于够到了一块宽厚、有棱角的岩石凸起!他小心地试探着将身体的部分重量转移过去。当双脚终于重新获得稳固支撑时,他几乎虚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抱着老藤的双臂更是酸痛、麻木。
短暂的劫后余生并未带来多少喜悦。下方,那轰鸣的水声,变得更加更加澎湃!他甚至能感受到弥漫上来的、带着浓重湿气的水雾!
风乘云再次深吸一口长气,饱含水汽的空气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松开紧抱着老藤的双臂,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将身体重心完全转移到脚下的岩石上。然后,他再次开始向下攀爬,朝着那可能带来毁灭也可能带来新生的峡谷河流,一步,一步,艰难地下行。
当他能完全清晰的看清河流时,他离河流的距离已只有五六丈距离,在他身下的这一段河水,相对平缓,没有激流。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脚一蹬石壁,朝着河水跳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一跳下去,是生天还是地狱。他只知道,停下,即是永恒的囚笼与终结。跳下去,才有一线微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