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基地的宿舍熄了灯,只剩陆承野床帘里漏出的一点手机微光。他咬着笔杆,草稿纸上的电磁感应受力分析画了又改,公式列了满页,偏偏洛伦兹力的方向怎么都捋不顺,烦躁得想把笔扔出去。
“左手定则用反了。”
清冽的声音突然从床外传来,陆承野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下床。他猛地掀开床帘,就看见林砚站在他的床边,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捏着一本没合上的物理竞赛题集。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刚好落在林砚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得格外清晰。没等陆承野开口,林砚已经弯下腰,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的某一行:“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左手定则是磁感线穿掌心,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你把四指和大拇指的方向搞反了。”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陆承野的额角,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陆承野僵在原地,耳朵尖慢慢发烫,明明是很简单的知识点,被林砚这么一说,他却半天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对方凑近时,衣领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听懂了?”林砚抬眼,目光撞进陆承野慌乱的视线里。
陆承野猛地回神,慌忙点头:“懂、懂了!”
林砚直起身,扫了一眼他桌上空了的矿泉水瓶,没说话,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熬夜解题容易犯浑,”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这道题的变式我整理过,明天早自习给你。”
陆承野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林砚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床同学轻微的鼾声,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好像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陆承野握着那杯温水,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刚才憋了半天的烦躁劲儿彻底烟消云散。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林砚指尖点过的痕迹,按照“磁感线穿掌心,四指对正电荷运动方向”的要点重新推演,果然一路顺畅,卡壳许久的思路像被打通了关节,笔杆在纸上飞快滑动,没多久就写完了整道题的解题步骤。
他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朝林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扬声说:“谢了啊!你这么一点拨,我立马就通了,刚才跟这道题死磕半天,差点把草稿纸撕了。”
林砚正低头翻着竞赛题集,闻言抬了下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个清爽的笑:“这题不算难,就是左手定则容易记混,你刚才大概率是熬久了脑子转不过弯。”他随手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袋全麦饼干,扔给陆承野,“垫垫肚子,刚才看你桌上空瓶,估计半天没喝水没吃东西了,集训解题也得顾着体力。”
陆承野稳稳接住饼干,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应着:“可不是嘛,从下午集训完就扎进题里,忘了时间了。”他嚼着饼干,又翻出刚才的草稿纸,指着最后一步问,“哎,你看我这儿的动量守恒应用没问题吧?总觉得步骤有点糙,但结果对得上。”
林砚凑过来,借着手机微光扫了两眼,指尖在草稿纸上敲了敲:“思路没问题,就是中间矢量分解的步骤可以补全,竞赛判分有时候看过程细节。”他直起身,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磁场运动题型归纳,里面有三道和这道题类似的变式,你明天有空看看,下次遇到就不会卡壳了。”
陆承野连忙接过,小心叠好塞进习题册里,咧嘴笑:“太够意思了!等这次集训结束,我请你喝冰镇可乐,随便你选口味!”
“行啊,”林砚应得干脆,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拿起手机调暗了亮度,“快眯半小时吧,凌晨三点了,明天早自习还有模拟测,别熬垮了,到时候做题更没状态。”
陆承野点点头,把水杯放在床头,顺手拉上了床帘。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偶尔传来,夹杂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陆承野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解题思路,心里满是被朋友点醒的庆幸,翻了个身很快就有了困意——有这么个靠谱的同窗一起集训,好像再难的题,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闹钟在六点十五分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宿舍的静谧,惊醒了满室沉睡的人。陆承野揉着眼睛坐起身,宿醉般的困意还没散尽,鼻尖先嗅到了走廊里飘来的食堂早餐香气——白面馒头的麦香混着稀粥的清甜,勾得人肠胃咕咕作响。
他翻身下床时,林砚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模拟测要用的文具,灰色卫衣换成了集训基地统一的蓝色短袖,头发梳得整齐,侧脸在清晨透过窗户的曦光里显得格外清爽。“赶紧洗漱,”林砚头也没抬,手里的2B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道痕,“食堂的茶叶蛋七点就没了,去晚了只能啃凉馒头。”
陆承野“哦”了一声,抓过毛巾冲进洗漱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困意。等他收拾好出来,林砚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他,手里还多拿了一个折叠好的坐垫。“你昨天说教室的椅子太硬,”林砚把坐垫递给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垫着舒服点,模拟测要考三个小时。”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不少同学都抱着书本匆匆往食堂或教室赶。陆承野啃着刚买的茶叶蛋,跟在林砚身边,忽然想起昨晚的变式题,含糊地问:“你整理的那几道题,我早上看了两道,其中一道的临界条件是不是可以用动能定理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