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针毡
书名:刑警笔记:推测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8984字 发布时间:2026-01-15

林峰主持召开了第四次案情分析会。烟雾有些重,白板上又添了几笔,但关键处还是空白。


“技术科对503房间提取的生物检材正在进行DNA分析,与现场可能遗留的微量生物检材比对,结果最快明天。”赵成汇报,“房间内找到的那一小段麻绳,初步看和现场用的绳子材质一样。断口比对需要省厅做。”


“背包呢?”


“普通黑色双肩包,没牌子没标记。里面除了那段绳子,空的。纤维检测看和现场勾挂的布匹不匹配。”


“房东和邻居怎么说?”


“房东阿姨说,‘刘洋’六个月前租的,说是来找工作。房租都用现金,塞信封放门缝。没见过几次,每次都戴口罩,话少。隔壁女孩就说碰见过一次,觉得他‘有点怪’,别的没了。”


林峰点头:“这人刻意保持距离。选翠微路那种地方,好隐藏。”


“从翠微路到枫林路,”李岚指着地图上的公交线,“他作案后,或者见完褚云帆后,坐夜班公交回了城西枫林路。那儿可能才是他常待的地方,甚至另有住处。”


“重点查枫林路。”林峰拍板,“从公交站往外扩,网吧、便利店、旅馆、出租屋,都过一遍。同时盯紧褚云帆的网聊记录,特别是‘声屿’上那个‘空谷回音’,看登录IP和枫林路有没有重合。”


新一轮排查开始。目标明确:找一个瘦小、独居、声音可能偏细、作息乱、可能对绳艺或伪声感兴趣的年轻男的。


枫林路人多且杂。侦查员拿着“刘洋”的模拟画像和模糊的监控截图,再次投入繁琐的走访。


第一天。


林峰和赵成带一组,从公交站开始。


先扫网吧。第一家店大,通宵营业。前台网管打着哈欠:“这人?没印象。每天人多,不记脸。”


“有没有常来的,特别瘦,晚上来,一个人,不玩游戏,就上上网或戴耳机听东西的?”


“瘦的……有几个。不过你说不玩游戏光听东西的……”网管想了想,“角落里37号机,有时候有个挺瘦的来,开机戴耳机,不和人说话,坐一两个钟头就走。长什么样没注意,总戴帽子。”


“最近还来吗?”


“好几天没见了。”


调监控看。监控只存七天。快进浏览,在第三天晚上画面里,看到个符合描述的身影坐37号机,鸭舌帽口罩,深色外套。确实只是开电脑戴耳机,偶尔动动鼠标,多半时间安静坐着。凌晨一点左右离开。看不清脸。


“登记信息?”


“临时卡,没身份证。”


线索有限。记下时间点备查。


接着问便利店。店员换班勤,记不清。问了一圈,只有一家夜班店员有点印象。


“好像有这么个人,挺瘦,有时半夜来买水买面包。话少,给现金。”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有一回他买完在门口接电话,我听见他说话……声挺轻挺柔的,我还以为是女的,抬头看是个男的,戴口罩。”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吧。”


“穿什么?”


“好像总穿深色帽衫。”


这条和“声音细”对上了。但没法定身份。


出租屋更难查。枫林路这片房东多是二道三道贩子,管理稀烂,不少租客根本没登记。侦查员靠着居委会和片警给的点基础信息,加上自己跑,效率低。


一天下来,各组的反馈差不多:有疑似痕迹,但定不了是谁、住哪。


第二天。


技术科的DNA结果出来了。503房间提取的未知DNA,和老鸦山现场遗留的微量生物检材对上了,是一个人。


“住503的‘刘洋’,就是老鸦山案的重大嫌疑人。”林峰看报告,“房间里那段绳子,省厅初步说,断口和现场断绳的切痕能对上,很可能来自同一根绳子被截断的不同部分。”


“他割掉可能沾了更多痕迹的那段处理了,这一小截漏在包里了。”赵成说。


嫌疑钉在“刘洋”身上。可他到底是谁?真名是什么?现在在哪儿?


“声屿”平台又传了消息来。用户“空谷回音”过去一年的登录IP里,三十多次在枫林路这片,好几次集中在枫林路“极速网络”网吧的公共IP。登录时间多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极速网络”,就是他们第一天查的那家,也是监控拍到疑似身影的那家。


“重点查这家网吧!调更长时间的监控,找‘空谷回音’登录时间对应的上机人。联系网吧,看能不能恢复早点的登记或上网记录。”林峰下令。


侦查员重返“极速网络”。这次带了更细的要求。老板调出近三个月的监控备份(画质更差)。技术员试着从服务器日志里找特定时间段、特定IP下的临时卡信息。


麻烦活。侦查员和技术科的人窝在网吧小后屋里,对着模糊画面和枯燥日志筛。


折腾大半天。在两个月前——差不多褚云帆失踪那阵——的服务器日志碎片里,找到一条:某个深夜,一个用临时卡上机的记录,机器是37号,登了个社交软件,网络活动特征和“声屿”的数据传输模式像。虽不能直接证明就是“空谷回音”,但时间、地点、机器都对得上。


调对应时间点的监控看。37号机坐着的,还是那个帽子口罩的瘦小身影。这次,他好像在对着麦克风低声说话,手偶尔比划几下。


“练伪声?还是正和褚云帆语音?”赵成猜。


“查这前后他和周围人有没有交流?吧台买东西没?有没有可能拍到稍微清楚点的侧面或摘口罩的瞬间?”


仔细回放那段时间多个摄像头的画面。这人很小心,始终没摘口罩,也没和谁有明显交流。去过洗手间,但里面没监控。


不过,在另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离开网吧推门的镜头里,侦查员注意到个新情况:他抬手推门时,袖口往下滑了点,露出的左手腕上,好像戴了根深色编织手绳,上面有个小金属装饰,反了下光。


“手绳!放大处理!”


技术科增强那一帧。画质太渣,只能勉强看出腕上有饰品,具体样式看不清。


“这可能是个特征。”林峰说,“走访附近卖这类饰品的小摊,问问有没有人记得。”


同时,对褚云帆社交圈的深挖也有点进展。侦查员联系上“声屿”里褚云帆关注列表的另几个用户。其中一个叫“轻语”的,自称也是玩伪声的,和褚云帆聊过几次。


“轻语”二十岁,男大学生,电话里挺配合。“褚云帆?他声音条件不错,我们聊过发声位置。他好像特崇拜网上认识的一个人,说那人绳艺理论牛,声音更是‘绝了’,是他们小圈子里的‘神秘大佬’。”


“他知道那‘神秘大佬’的账号或别的信息吗?”


“不清楚。褚云帆嘴严,只说是在一个更私密的群里认识的,群名好像叫……‘周六聚会闲聊群’?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个临时约活动的群,早散了。”


“周六聚会闲聊群”。这种群名确实普通,不像刻意关联。技术科试着在褚云帆的网络痕迹里找这个群的影子,没结果。这种临时群用加密软件一关,什么都不留。


案子好像又卡住了。嫌疑人“刘洋”和网名“空谷回音”越绑越紧,可他真身就是不露。


第三天。


李岚那头从别的角度查,有了个发现。她一直在翻旧案,看有没有针对类似群体的悬案或可疑死亡。


在本市刑侦档案里,她翻到个一年前的旧案:死者男性,二十二岁,酒吧服务生,同性恋。尸体在城北公园僻静处发现,死因是药物过量混了酒,现场没明显他杀痕迹,但有少量捆绑留下的淡淤青。当时倾向于自杀或意外,因死者有抑郁倾向,案子就搁了。


李岚调出卷宗。死者叫谢子铭。尸检照片显示,他手腕脚踝有浅环状淤痕,像被绳子勒过不久又松开了。体内检出镇静剂,是种较常见的处方药。


“这案子,”李岚细看报告,“死者体内药浓度高,但胃里很多酒,可能是自己误服过量。捆绑伤很轻,被当作特殊性癖好游戏痕迹,没深究。”


她觉得有点怪。自杀或意外,干嘛跑公园那么偏的地方?捆绑伤怎么来的?死者也是同性恋,年轻,不算壮。


她报给林峰。


林峰仔细看了谢子铭案的卷宗。“一年前,死者身份、死法和褚云帆案不同,但有些细节得注意:都涉及同性恋男性,都可能有不自愿的捆绑(谢子铭案很轻),都在僻静户外,谢子铭案有药。”他顿了顿,“谢子铭案查得不透,很多可能没排除。”


“您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可手法差挺多。”


“手法会变,也可能看情况。谢子铭案更像一次没弄成,或者试试水。”林峰决定,“重启谢子铭案调查。重点查他死前社交,特别是网聊。同时,把谢子铭案的物证和褚云帆案比对,尤其是药源和绳子痕迹。”


谢子铭案卷宗重开。当年办案的警察已调走,很多细节得重核。侦查员找到谢子铭生前朋友同事。朋友回忆,谢子铭死前一阵情绪不稳,网上认识个“很懂他的人”,但对方神秘,不见面,只语音。


“他说那人声音特好听,特温柔,让他觉得安慰。”朋友说,“我们当时还劝他小心,网恋不靠谱。可他好像挺上心。”


又是“声音好听”、“神秘”。


技术科试着恢复谢子铭旧手机数据(手机家属还留着)。在存储卡里,找到些残留的聊天记录碎片。里头有个聊天对象,头像是一个线条简单的二次元侧脸轮廓,昵称“风息”。聊天内容有情绪倾诉和少量性话题,对方语气温和。最后一次聊天是谢子铭死前一天晚上,他问“风息”:“明天能见一面吗?真想有人陪陪。”“风息”回:“好,老地方,公园北角,晚十点。记得带点酒,聊聊。”


记录到此。


“老地方”?说明他们可能不止一次约公园。之前的记录删了。


林峰让技术科试着交叉比对“风息”与“空谷回音”这两个账号可能留下的数字痕迹,比如登录设备特征、输入习惯、IP关联。这要时间。


同时,枫林路的排查还在继续。侦查员按“手腕戴深色编织手绳”这特征,走访了片区内的饰品店、夜市摊。在一家夜市手工编织饰品摊,摊主中年妇女看了模糊截图,不太确定:“这种带小金属扣的编织手绳……我好像编过。但买的人多,记不清谁了。”


“有没有印象深的客人?比如很瘦的年轻男孩,说话声细细的?”


“男孩买这个的少……哦,好像是有个挺清秀的小伙子,几个月前来过,买了条黑色的,特意让加个小银环。他话不多,给钱就走。是挺瘦。”


“还记得长相吗?或者大概住哪儿?”


“长相记不清,他戴口罩。住哪儿更不知道。”


线索还是碎。


正查得紧,一个匿名电话打到市局值班室。来电用了没法追踪的虚拟号,声音明显处理过,尖利失真:


“警察吗?老鸦山那个死变态,死得好。恶心的人就该是那种下场。你们别白费劲了,找不到的。”


电话挂了。


值班民警立刻报。林峰和赵成赶来听录音。


“声音处理过,辨不出原声。但话里恨意浓,直指褚云帆案,还知道细节。”林峰脸色沉下来,“可能是凶手自己,也可能是知情的,甚至捣乱的。不管怎样,说明我们查到他边上了。”


“要公布部分案情征线索吗?”赵成问。


“先别。凶手可能就想我们大张旗鼓,或者试探我们知道多少。内部先查这电话来源和技术特征,各组加紧。凶手可能就在我们查的这片,他坐不住了。”



相对清晰的侧面照片被迅速分发到各个排查小组手中。照片上的眉眼特征结合之前汇总的体貌描述,构成了一个更具指向性的目标画像。侦查员们拿着这张照片,在枫林路片区及其周边开始了新一轮、更聚焦的走访辨认。重点是那些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岗位:社区网格员、长期驻点的摊贩、便利店夜班店员、快递驿站工作人员、小型餐饮店的服务员……这些人对片区内的常客或生面孔,可能会有更深的印象。


林峰和赵成也换上了便服,加入了走访的行列。警服太显眼,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让一些知情者因顾虑而不敢开口。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中年办事人员,拿着文件夹,沿着街巷边走边问。


下午三点多,阳光有些晃眼。林峰沿着一条相对清静的小街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和偶尔经过的行人。这条街不是主干道,但连接着几个老旧小区和后面的商业区,人流不算大。


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寻找符合特征的男性,以及向路边店主出示照片询问上。走过一个街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十几米处,一个穿着米色长款风衣、留着及肩长发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从背影看,个子不高,身材纤细,走路姿势很稳。


林峰起初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习惯性地观察着街面上的情况。他继续往前走,与前面那个长发身影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走过半条街,他打算拐进旁边一家烟酒店问问。


就在他目光移向烟酒店招牌,脚步将转未转的瞬间,前面那个长发身影突然在一个橱窗边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像是看向橱窗里的陈列。林峰下意识地也放缓了脚步。


那身影停了几秒,没有进店,而是继续往前走。但林峰注意到,对方刚才侧身时,脸上戴着一副深色边框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就在那一瞥里,林峰似乎感觉到,对方侧脸的视线角度,并非完全投向橱窗,更像是借助镜片的反光,快速扫了一眼身后。


一种微妙的直觉让林峰留了心。他继续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但不再特意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像普通路人一样走着。


又走过几十米,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右手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那个长发身影走到路口,毫不犹豫地右拐,走进了巷子。


巷子不深,但光线明显暗了下来,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和楼房后门,堆放了些杂物。林峰走到巷口,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他的工作需要观察各种异常,这个人的举止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敏感时期,多留意一下没有坏处。


巷子大约五十米长,中间有个小岔口。那个身影已经走到了巷子中段,脚步依旧平稳。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住,转身。


林峰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到对方转过来的脸。是个很年轻的面孔,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隔着眼镜片直直地盯过来。


“你在跟踪我?”声音响起,清脆,但压着一股明显的冷意和紧绷,是年轻女性的嗓音。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产生了误会。他正要开口解释,说自己只是路过,或者表明警察身份——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女孩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猛地向前一甩!一道寒光划着弧线,直奔林峰面门!


林峰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多年一线刑警的本能让他来不及思考,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


“嗖!”一把小巧但锋利的飞刀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木质电线杆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林峰倒地后迅速翻滚半圈,单手撑地想要起身,同时左手已经摸向自己后腰——那里有配枪,但眼下这种情况,他第一反应还不是拔枪。


然而对方的动作快得惊人。第一把刀刚脱手,第二把已经紧接着甩了出来,这次是更低的角度,指向他翻滚后暴露的腰腹位置!


林峰瞳孔一缩,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猛地拧身,用穿着厚实外套的右臂外侧去挡!


“嗤啦——”外套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刀尖还是划伤了皮肤。


两把飞刀的间隔不到两秒!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手法!


就在林峰吃痛,动作稍滞的刹那,那女孩已经像一头矫捷的豹子般冲了过来!几步就拉近了距离,右手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更长的寒光弹出——是一把甩开的蝴蝶刀!


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峰持枪的右手手腕!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林峰根本来不及拔枪,只能缩手后仰,同时抬腿去踢对方下盘。但女孩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侧身轻松避过踢击,持刀的右手划了个小弧线,改刺为划,抹向林峰的脖颈!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冲着要害去的!林峰脊背发凉,全力向后仰倒,同时左手格挡。


“刺啦——”胸前的夹克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划过,带走一丝凉意。林峰失去平衡,重重向后摔倒在地,后脑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阵眩晕。


女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上前一步,抬脚就朝着林峰头部狠狠踩下!


就在此时,“住手!”一声暴喝从巷口传来!同时一道身影疾冲而至,一根黑色的伸缩棍带着风声砸向女孩踩下的脚踝!


是赵成!他刚才在另一条街走访,隐约听到这边似乎有异常动静,赶过来正好看到这惊险一幕。


女孩反应极快,收脚后撤,蝴蝶刀反手撩向赵成持棍的手腕。赵成缩手,伸缩棍变砸为扫,扫向对方腰肋。女孩拧身躲过,蝴蝶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划过一道银光,逼得赵成不得不后退半步暂避锋芒。


就这么一耽搁,林峰已经忍着眩晕和手臂的疼痛,翻身爬起,右手终于拔出了配枪,枪口指向女孩:“警察!放下武器!”


女孩看到枪,动作明显一滞,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深的戒备和敌意取代。她非但没有放下刀,反而猛地向后一跳,拉开距离,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子深处狂奔!


“追!”林峰低吼一声,和赵成拔腿就追。手臂和胸口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顾不上了。


女孩对巷子地形似乎很熟,跑得极快,而且步伐轻盈灵活。她并没有直线逃跑,而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利用堆放的杂物和转角试图摆脱追兵。


林峰和赵成紧追不舍。转过一个拐角,眼看距离拉近到只有七八米,那女孩突然伸手从旁边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杂物堆上,猛地推倒一大摞纸箱!


纸箱哗啦啦倒下,朝着紧追在后的林峰和赵成砸来。两人急忙闪避,速度一缓。


女孩趁机又拉开一点距离。前面巷口通向一条稍宽的街道,有几个行人。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林峰和赵成绕过倒塌的纸箱,加速追上街道。只见那女孩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突然伸手将一个正低头看手机、毫无防备的中年男人猛地推向身后追来的赵成!


“哎哟!”中年男人惊叫着失去平衡,撞向赵成。赵成猝不及防,只能伸手去扶,被撞得一个趔趄,追击步伐再次被打乱。


那女孩头也不回,趁着这点空隙,闪身钻进了街对面一家大型商场的人流入口,瞬间消失在人潮中。


林峰和赵成冲到商场门口,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还有目标的影子。两人喘着粗气,脸色都很难看。


“妈的!”赵成骂了一句,扶住额头被撞了一下的林峰,“林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林峰按着流血的手臂,摇了摇头,脸色铁青:“皮肉伤,没事。先处理现场,呼叫支援,调商场监控!还有,查清楚这女的是谁!”


半小时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和急救人员赶到。林峰手臂和胸口的划伤做了简单包扎,问题不大,但后脑磕的那下有些轻微脑震荡迹象,需要观察。那把钉在电线杆上的飞刀和女孩遗落在巷子杂物堆边的一只黑色手套被作为证物提取。


商场及其周边的监控被紧急调取。由于女孩进入了人流密集的商场,且可能更换了外套或进行了伪装,追踪难度很大。但通过巷口和街道的监控回溯,还是捕捉到了她进入巷子前较为清晰的正脸影像——正是那个戴深色边框眼镜、面容清秀的年轻女性。


技术科进行人脸比对,结果很快出来:苏槿,二十二岁,本地某大学体育学院大四学生,主修武术套路,兼修短兵格斗,有多次参加省级武术比赛并获得名次的记录。家庭住址登记在城东,但平时多住学校宿舍。


“武术专业的学生?还有飞刀和蝴蝶刀?”赵成看着资料,眉头紧锁,“她为什么攻击你?认错人了?”


林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回忆着那女孩冰冷充满敌意的眼神和那句“你在跟踪我”,摇了摇头:“不像简单的认错人。她的反应太快,攻击性太强,而且……她似乎认定我是‘跟踪她的变态’。”


“心理问题?或者有过类似被跟踪骚扰的经历,导致过度防卫?”


“有可能。但她的身手和专业背景,加上那种狠辣果断的攻击方式……很不寻常。查她!查她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网络活动,特别是看她是否和我们正在调查的圈子有关联。”


苏槿很快被找到——她在当晚回到了学校宿舍。被警方传唤时,她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审讯室里,苏槿坐在椅子上,依旧戴着那副深色边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林峰和赵成。她手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被赵成的伸缩棍打到手腕,有些淤青和扭伤)。


“苏槿,今天下午在枫林路巷子里,你为什么袭击这位警察?”赵成指着旁边手臂包扎着的林峰,严肃地问。


苏槿抬眼看了看林峰,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警察?我怎么知道他是警察?他穿着便衣,鬼鬼祟祟跟了我两条街,我几次用眼镜反光都看到他在后面。走到没人的巷子他还跟进来。我以为又是哪个恶心的变态盯上我了。”


“什么叫‘又是’?你经常被跟踪?”林峰沉声问。


“关你什么事?”苏槿语气很冲,但随即又冷冷道,“我们学校附近,还有我平时活动的地方,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看我长得还行,又一个人,就觉得好欺负,想跟过来搭讪,或者干更恶心的事。我遇到过不止一次了。”


“所以你就随身带着飞刀和蝴蝶刀?还练过怎么用?”赵成拿起证物袋里那把造型精巧但锋利的蝴蝶刀。


“防身。”苏槿回答得简短干脆,“我是学武术的,懂一些器械很正常。法律没规定不能带这些东西防身吧?我又没主动惹事。”


“你那叫防身?”林峰指着自己包扎的手臂和胸前破损的衣服,“你那两把飞刀是冲着要害来的,后面的蝴蝶刀攻击也是招招狠辣。如果不是我同事及时赶到,你那一脚踩下来,可能就是重伤甚至致命!这是防卫过当,涉嫌故意伤害!”


苏槿沉默了几秒,抬眼看着林峰,眼神里没有太多惧意,反而有种偏执的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扑过来?那种情况下,我当然要用最快的办法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我这是在正当防卫,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你们警察不是经常说,遇到危险要果断反击吗?”


“你没看到我拿出证件,或者听到我表明身份吗?”


“你来得及说吗?而且,谁知道证件是不是假的?这年头,什么坏人没有?”苏槿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什么而形成的、对陌生人极深的不信任和敌意。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苏槿坚持自己是“正当防卫”,理由是“多次被变态跟踪骚扰,形成了条件反射,且对方行为可疑”。她承认飞刀和蝴蝶刀是她的,但声称只是用于练习和防身。对于林峰警察的身份,她表示“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但当时的情况我的反应是合理的”。


从她的陈述和态度来看,这更像是一个因过往不愉快经历而导致警惕性过高、甚至有些偏激的年轻人,与老鸦山杀人案似乎没有直接关联。她的专业背景和身手虽然特殊,但与案件所需的绳艺技能、男性身份、对特定群体的仇恨动机等核心特征不符。


然而,林峰并没有完全排除疑虑。苏槿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枫林路片区),她展现出的高超格斗和器械使用能力(尤其是飞刀这种非常规手段),以及她那种过度敏感、近乎攻击性的防备心理,都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查她最近几个月的行踪,看她是否去过老鸦山附近,或者是否有其他异常活动。另外,查她的社交账号,看她是否接触过绳艺、伪声或者相关的亚文化圈子。”林峰对赵成吩咐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谨慎起见。”


同时,对苏槿的处置也需要依法进行。她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对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的暴力袭击(尽管她辩称不知情),且造成了一定伤害,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这起突发事件,也暂时分散了专案组的部分精力。


就在处理苏槿事件的当天晚上,负责拿着嫌疑人侧面照片在枫林路片区走访的另一个小组,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一个在枫林路菜市场门口摆了十几年配钥匙、修鞋摊的老师傅,对着照片端详了很久,然后很肯定地说:“这个人我见过!就住在市场后面那栋老居民楼里!经常来我这儿配钥匙,有时候修个鞋跟。话不多,但挺有礼貌。瘦瘦的,声音有点细,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嗓子不好,他笑笑没说话。”


“您确定?他住哪栋楼哪一户?”侦查员立刻追问。


“就后面那栋红砖的,六层那个,没电梯。他住几楼……好像是三楼还是四楼?靠东边那户。阳台外头晾的衣服不多,都是深色的。”老师傅努力回忆着,“对了,他左手腕上好像老是戴着条黑色的绳子,上面有个亮晶晶的小环。”


黑色编织手绳带金属环!特征对上了!


“他最近还来过吗?”


“有阵子没见了。得有个把月了吧?”


侦查员立刻将情况上报。林峰和赵成闻讯,精神大振,立刻带人赶往菜市场后面的那栋老居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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