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宝说,“我放开了……”
夏佑恺点点头。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玻璃珠上。
血珠渗进去,珠子里的光,变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现在,我给你开条路。”夏佑恺说着,用钢笔在地上画了个圈——不是普通圈,是个很复杂的图案,林月看不懂,只觉得那图案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图案画完,夏佑恺把玻璃珠放在图案正中央。
珠子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
车间里起了风——不是自然风,是阴风,凉飕飕的,吹得林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风中,传来许多声音。
有孩子的笑声,有哭声,有说话声……乱七八糟的,越来越响。
夏佑恺脸色发白,握笔的手在抖。
他在硬撑。
林月看出来了——这王八蛋伤得那么重,还在这儿逞能。
她想说什么,但没敢开口,怕打断他。
珠子转成了一道光。
光里,渐渐浮现出一条路——灰蒙蒙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见路两边开满了花,红色的,大片大片的。
“往生路……”夏佑恺喘着粗气说,“小宝,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去你该去的地方。”
玻璃珠里的魂魄,却犹豫了。
“哥哥呢……”
“我会去找他。”夏佑恺说,“我答应你,一定把大宝带出来,让你们兄弟团圆。”
“……真的?”
“真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玻璃珠里的光,缓缓飘了出来。
是一团小小的、淡金色的光晕,像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飘向那条灰蒙蒙的路。
光晕在路口停了一下。
转过身——如果光晕也有“身”的话——朝着夏佑恺和林月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鞠躬。
像是在说谢谢。
然后,它飘进了那条路。
路开始闭合。
夏佑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手里的钢笔“哐当”掉在地上。
林月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夏佑恺喘着粗气,“就是……有点累……”
路完全消失了。
车间里恢复了平静。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光柱里的灰尘还在飘。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
那颗玻璃珠还在地上。
但珠子里的光已经没了,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淡蓝色的玻璃珠。
林月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
珠子凉凉的。
“结束了?”她问。
夏佑恺摇摇头。
他盯着那颗珠子,右眼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普通的发热,是刺痛,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眼球。
他捂住右眼,闷哼一声。
“怎么了?”林月吓一跳。
夏佑恺没说话。他从林月手里拿过玻璃珠,凑到眼前,用右眼看。
透过窥阴瞳,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珠子的核心,有一小块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在微微发光。
发的是……暗紫色的光。
光里,透出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污秽的气息。
夏佑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他喃喃道。
“是什么?”林月问。
夏佑恺抬起头,看向林月,一字一句地说:
“摄魂珠的碎片。”
林月愣住。
“昨晚王总胸口那只眼睛炸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样的气息。”夏佑恺的声音在抖,“原来……碎片不止一块……”
他猛地想起短信里那句话:
“工厂见。”
发短信的人,不是要帮他们。
是要让他们找到这块碎片。
是要让他们知道——
摄魂珠,已经碎了。
而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每一块碎片,都可能成为祸害。
夏佑恺握紧那颗玻璃珠,碎片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向车间门口。
阳光照进来,把门口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可在那片光亮之外,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着他们。
夏佑恺咬咬牙,撑着站起来。
“走。”他对林月说。
“去哪儿?”
“回市区。”夏佑恺说,“得把这事报上去……这事,大了。”
林月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车间门口时,夏佑恺回头看了一眼。
那堆破烂玩偶还堆在那儿。
小宝的遗骨还躺在小木箱里。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夏佑恺右眼里的刺痛,越来越剧烈。
他知道,那不是伤。
是预警。
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惊动了。
而那个东西——
正在来的路上。
俩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厂房,走进荒草地。
外头阳光刺眼。
可林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手里还攥着那颗玻璃珠——虽然碎片被夏佑恺取出来了,可珠子本身还留着。
珠子凉得像冰。
像在提醒她:
这事,没完。
远远没完。
土路边上,那辆出租车还在等。
司机看见他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赶紧发动车子。
车子掉头,驶向市区。
林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玩具厂。
厂房在阳光下,显得破败又安静。
可她总觉得,在那扇破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还在看着他们。
一直看着。
她扭过头,看向夏佑恺。
夏佑恺闭着眼,眉头紧锁,右手死死攥着那颗从玻璃珠里取出来的碎片。
碎片在他手心里,泛着幽幽的紫光。
林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车子颠簸着驶向城区。
背后,玩具厂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可林月知道——
那条线,还没断。
线的另一头,还牵着什么东西。
而那个东西……
迟早会找上门来。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
铜钱已经凉了。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夏佑恺攥着那块碎片,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冷汗。那玩意儿在他手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烫,烫完了又发凉,跟活物似的,一抽一抽的。
林月坐在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
“你手……”她小声说。
夏佑恺低头一看,自个儿右手虎口那块,皮肤底下透出点暗紫色的光,跟淤血似的,但比淤血邪乎。光还会动,顺着血管的走向慢慢往上爬。
他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生锈了,盖子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林月凑过去看,一个也认不得。
“这啥?”
“饭盒。”夏佑恺说。
“啊?”
“阴间发的。”夏佑恺把碎片扔进铁盒里,“啪”一声合上盖子,“保温的……保阴气的温。”
林月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那铁盒子盖上之后,夏佑恺手上的紫光真就慢慢消下去了,心里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