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靠谱吗?若是找不到,不就意味着我生生错过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咱们真的能信它吗?它说不定就是捕猎去了。我可没忘记它是只馋嘴鹰。它吃了长安朋友家的狸奴,害长安备了大包小包的礼单登门道歉。”张冉一边砍刀开路,一边絮絮叨叨。
“嘘!有声音。”
张冉的嘴被一只大手猛地捂住,然后他看见山上的灌木丛沙沙摆动。该不会是野兽吧!荒郊野岭,最宜虎豹熊罴出没。张冉眼睁地圆溜,祈求老天爷心疼疼自己,不能既没了博取军功的机会,还得在虎口下博一线生机。
空中传来鹰啸,盘旋的影子萦绕在周遭,灌木丛中的摆动骤然停止,因为已经到了可以看清双方的距离。
“阿渊!”
高照松了手,也无需张冉开路,扶着山坡上的树,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去。
“高照,你还活着!这不是幻觉。”陆桭渊跌跌撞撞冲到了高照面前,抚着他的臂膀,感受这真实的存在,“他们说你中了毒,无药可解的毒,他们说你已身故,举国哀悼。可我刚听哨声像你,我的理智战胜不了感性,就想亲眼看一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分明是我将你弄丢了,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我才是最苦的那个,”高照忍着热泪盈眶,贪婪的将陆桭渊周身看遍,千数个日日夜夜攒在心口的想念,到头来只有一句话,“阿渊,你瘦了。”
“你也是。”隐忍多年,悲苦、爱恨、离愁都在见到故友的一瞬间释放。陆桭渊埋头呜咽。
鹰翔九天,发出悲悯之鸣
“真是感人的一幕。”张冉收起斧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军师真容,虽清瘦了些,衣服破败些,但还怪好看嘞,难怪会被燕国公主囚禁,福兮祸兮。张冉活动放松手腕,回望来时山路,蓦地发现,营救军师的最后一步,竟然是自己一斧头一斧头砍下来的,这回在老陆面前可有的吹了。
须臾,山上又跟下一人。那人见此形此景,未忍打搅,倒是张冉眼尖,大大咧咧地招呼,“嘿,老周,你也在?”
“此番脱逃,多仰仗周校尉、姝和姑娘,还有祝先生。只是祝先生为稳住建阳,仍滞留在都城中,不知现下如何。”陆桭渊面露担忧。
“长安他,应无性命之忧。”高照不确定,说到末尾,底气不足。
“你跟侯爷是怎么回事?”周凌走了过来,面色十分严肃,以至于张冉自我怀疑做了什么错事。
“什么怎么回事?”张冉迷糊。
“侯爷身故的流言。”周凌问。
“是啊,”陆桭渊也纳闷,看着高照道,“建阳的暗探何以探回一个错误的消息,是你布的局?”
“啊——此事说来话长,可能就是我那天哭嚎的声音大了点,侯爷又奸滑狡诈……”张冉掏掏耳朵,故作无所从。
“确实说来话长,”高照也有意向陆桭渊解释,“景和还在行军,我们与他汇合,路上再与你们细说。”
“也好,大军既出,事不宜迟。不过,姝和还在山上,我去接她。”周凌道。
“哟,老周,逍遥哟。”张冉满眼满脸的羡慕。
“去你的!”周凌按下张冉一脸油腻的脑袋,独自往山上去。
邙山南麓,祭典已毕,继而是为期三日的围猎。狩猎首日皇子们收获丰盛,燕王与众臣子营中炙烤野味,把酒畅谈,直至深夜。翌日,众人尚在酣睡,忽闻号鸣,哨报敌袭,无不惊醒。
“报——魏军夜袭,大军已至邙山北麓!”羽林军统帅报。
“萧然和徽州十万驻军为何毫无动静,敌人兵临城下孤才知道!”燕王大怒。
“是啊,他们大举进攻北上,徽地驻军全然不查吗?”三皇子已换上一身铠甲,侍于燕王身侧。
“许……许是败了……”羽林军统帅战战兢兢。
“混账!”伴随圣怒的,是被掀翻的桌子和碎了一地的笔墨茶盏。
“父王息怒,儿臣已派人往京郊调兵。儿臣同羽林军一道,誓死护卫陛下。”
“对方何人用兵?”燕王问。
“明王栾景和。”统帅道。
“原来魏国不只一个高照。那个连皇位都不敢争的优柔寡断的家伙,敢举兵进犯,还打的孤措手不及,看来是孤小瞧他了。”燕王攥拳,“羽林军长期护卫都城,不是他们的对手,得退去邙中,与援军汇合,再徐徐图之。”
众人谋划中,忽有炮火连声响起,三皇子忙出帐一窥,正见左军账被炮火掀翻,火势乘风而起,帐下士兵被气流冲飞,霎时间哀嚎遍地。
“父皇,此处危险!崖下有洞,请父王避险。”三皇子忙掩护燕王离开。
萧然本奉公主之命驻军徽州,搜寻逃犯下落。忽被火光唤醒,护卫来报粮仓失火。士兵提水灭火之际,河边灌木丛中万箭齐发。
“敌袭,敌袭!”众人溃散,无暇灭火。萧然这才发现,营周哨兵,已被杀害。邙水之上,铁索连舟,魏国大军无声北上,不知现下以去往何处。
“邙水,邙山。”徽州守备蒋丹大惊失色,“不好,陛下正在邙山秋狩!烽火台,燃烽火台!”
“鸣鼓,迎敌!”萧然大喊。
驻扎徽州的燕军要想驰援邙山,需得突破魏军的围剿。而此时,大江上游的季桀已率水师东入徽州,与皖南出发的皖南军携手,对徽州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粮仓被烧,燕军两次突围不成,只得按照持久战准备,收兵往徽州城退去。徽州城百姓隐忍多年,男女老少奋起反击,最终挟制郡守,夺下城门,将燕军挡在城外。徽州彻底乱了。
秋来晨昏甚凉,午时阳光最盛,祝筠搬了把藤椅在园子里晒太阳。看着闲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几日眼皮跳的厉害,心越发突突跳地不安。从燕王出发去邙山起,祝筠就一直筹谋离燕,可他被建阳盯得太紧了,机会渺茫。而且,一旦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就会令建阳生疑,可能会导致高照和明王的计划功亏一篑。
祝筠就样矛日日盾着,一边伺机跑路,一边摆烂晒太阳。直到今日,隔着数到宅门,祝筠听到城中兵马疾行的声音。他从墙角溜到门边,扒在门缝朝外看,守兵又多了一成。燕地起战事,燕王或困邙山,燕国的公主还不忘给自己派兵,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拿自己做筹码了。
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祝筠彻底不再奢望离开了。或许一死了之是个好主意,幽州商贸的主事,不清不楚的死在燕都,既不给文文添麻烦,又能给那燕国公主添堵。祝筠心想着,便开始打量园子里有没有适合的歪脖子树。
可当他真的看到一颗树,生着粗壮的树干,他又犹豫了。他蓦然想起秦宫地道里,赫连王姬和大公子梁信的故事。梁信甘愿受尽极刑,因为留恋有赫连依所的世间。
文文,我也贪恋这个有你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