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水库浮尸
书名:河畔谜案:沉没水底的证词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5039字 发布时间:2026-01-19

白婆婆的死,在村里没掀起太大波澜。

一个疯了几十年的孤老婆子,死了也就死了。村里凑钱买了副薄棺,草草埋在了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意外淹死的。

她是被灭口的。

因为我昨天去找了她,因为我问了她兰心的事,因为她说出了“黄金”和“鬼哭潭”。

所以,她必须死。

就像三十年前的兰心和女知青。

就像我妈。

下一个,就是我。

这个念头像毒蛇,盘踞在我心里,日夜啃噬。

白婆婆下葬后的第三天,李建国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手下,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突突突停在我家门口。

葛仪正在院里晒衣服,看见他,赶紧迎上去:“建国哥,来了?”

“嗯。”李建国下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小莫在家吗?”

“在,在屋里。”葛仪朝屋里喊,“小莫!你李叔来了!”

我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李建国上下打量我,笑了:“小丫头,几天不见,又长高了。”

我没说话。

“怎么,不请李叔进去坐坐?”他问。

葛仪赶紧说:“进,进,屋里坐。”

我们进了堂屋。葛仪泡了茶,是过年招待客人用的好茶叶。

李建国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我:“小莫,李叔今天来,是想问你点事。”

“啥事?”我问。

“关于你妈的。”

我心里一紧。

“你妈走之前,”他盯着我的眼睛,“有没有跟你说过……河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金子啊,宝贝啊什么的。”他笑,露出那颗金牙,“我听说,你妈捡到过啥好东西。”

“没有。”我说。

“真没有?”

“真没有。”

李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把铜钥匙。

“这钥匙,”他说,“你妈给的?”

“捡的。”我说。

“在哪儿捡的?”

“河边。”

“具体哪儿?”

“不记得了。”

李建国笑了,笑得很冷:“小莫,跟李叔说实话。这钥匙,是开哪扇门的?”

“不知道。”

“不知道?”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你妈给你留这钥匙干啥?玩?”

“她没留给我。”我说,“我自己捡的。”

“行。”李建国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那你说说,这钥匙上的‘兰’字,是啥意思?”

“不知道。”

“不知道?”他声音冷下来,“小莫,李叔是看你年纪小,不想跟你计较。但你妈欠我的钱,你爹可还没还清呢。”

“欠多少?”我问。

“连本带利,八千。”他说,“月底还不上,我就收房子收地。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得睡大街。”

葛仪在旁边急了:“建国哥,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还……”

“宽限?”李建国斜眼看她,“葛仪,我宽限得还少吗?当初你求我借钱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想赖账?”

葛仪脸白了,不敢说话。

“小莫,”李建国又看向我,“李叔给你指条明路。你告诉我,这钥匙是开哪扇门的,你妈还给你留了啥,那八千块钱,我可以不要。”

“我不知道。”我还是这句话。

李建国脸色沉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腰,脸几乎贴到我脸上。

我闻到他嘴里的烟味,混着口臭,令人作呕。

“小丫头,”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白婆婆怎么死的,你应该看见了。下一个,可不一定是谁了。”

我后背发凉,但没躲。

“李叔,”我一字一句,“我真不知道。”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笑了。

“行,有骨气。”他拍拍我的肩,力气很大,拍得我肩膀生疼,“那咱们就月底见。到时候还不上钱,别怪李叔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

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远去。

葛仪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完了……这下完了……”

我没理她,回到自己屋,关上门。

手心里全是汗。

李建国在逼我。

用八千块钱,用房子和地,用白婆婆的死,逼我说出钥匙的秘密。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就像白婆婆。

下午,顾景安和程南星来找我。

我把李建国来的事说了。

“八千?”程南星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嗯。”我点头,“月底还不上,就收房子收地。”

“你爹怎么说?”顾景安问。

“他去南方打工了,今天早上走的。”我说,“葛仪说他去挣钱还债,可八千块,他挣到什么时候?”

“那咋办?”程南星急得抓头发。

“不知道。”我说,“但李建国要的不是钱。”

“他要什么?”

“钥匙的秘密。”我说,“还有黄金。”

我把白婆婆的死,还有她临死前说的话,告诉了他们。

“鬼哭潭?潭底石佛?”程南星瞪大眼睛,“真有黄金?”

“不知道。”我说,“但白婆婆用命告诉我,肯定有事。”

顾景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咱们得去鬼哭潭看看。”

“现在?”程南星吓得往后缩,“那可是禁地!我奶奶说,那地方邪门,去的人都没好下场!”

“必须去。”顾景安看着我,“小莫,你想去吗?”

我想了想,点头。

“去。”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真相,就永远活在恐惧里。

而且,月底很快就到了。

八千块,我们还不上。

房子和地,会被收走。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啥时候去?”程南星问。

“今天晚上。”顾景安说,“夜里没人,好办事。”

“可是……”程南星还在犹豫。

“你要怕就别去。”我说。

“谁怕了!”程南星梗着脖子,“去就去!”

天黑后,我们在村口碰头。

顾景安带了手电筒,程南星带了根绳子,我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三块碎玉。

鬼哭潭在水库最深处,要划船过去。村里有几条破船,平时没人用,就拴在岸边。

我们解了一条最破的,划桨是断的,顾景安用带来的绳子绑了根木棍,凑合用。

夜里很静,只有水声和桨声。

月亮出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还有多远?”程南星问,声音有点抖。

“快了。”顾景安说。

又划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水域。水面很静,不起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玻璃。

“就是这儿。”顾景安停下桨。

我们抬头看。

潭边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藤蔓,像无数条垂下来的手臂。崖顶有棵歪脖子树,枝干扭曲,在月光下像张牙舞爪的鬼。

“真……真要去?”程南星咽了口唾沫。

“来都来了。”我说。

顾景安把船划到崖边,拴在一根突出的树根上。

“怎么下去?”程南星问。

“游下去。”顾景安说。

“游?”程南星脸白了,“这水多深啊!”

“不知道。”顾景安说,“但白婆婆说黄金在潭底,咱们就得下去看看。”

“万一……万一没气了呢?”

“憋着。”顾景安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我也脱了外衣,只留贴身背心和短裤。

程南星看我们都脱了,一咬牙,也开始脱。

三人光着膀子,站在船边。

水很凉,刚碰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数一二三,”顾景安说,“一起下。”

“一、二、三!”

我们跳进水里。

冰凉刺骨,像掉进冰窟窿。

我憋着气,往下潜。

水里很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水草像头发一样飘荡,偶尔有鱼擦过身边,滑腻腻的。

越往下,水压越大,耳朵开始疼。

我咬着牙,继续下潜。

突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什么东西。

是石头。

很大一块,像一尊佛像,半埋在淤泥里。

我游过去。

真是佛像。

石头雕的,很粗糙,但能看出轮廓。佛像盘腿坐着,一只手放在膝上,一只手抬着,指着某个方向。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崖壁。

崖壁上好像有个洞,被水草遮着,看不清楚。

我游过去,拨开水草。

果然是个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我回头,朝顾景安和程南星打手势。

他们游过来,看见洞,点点头。

顾景安打头,钻进去。我第二,程南星殿后。

洞里很黑,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一个石室,不大,方方正正,能站下五六个人。

石室是空的,只有正中间摆着一个箱子。

铁箱子,锈迹斑斑,但没锁。

我们游过去,顾景安试了试,箱子很沉,搬不动。

他指了指水面,示意先上去换气。

我们原路返回,钻出洞,往上浮。

“哗啦”三声,我们冲出水面,大口喘气。

“看见了吗?”程南星喘着问。

“看见了。”我说,“有个箱子。”

“里面是啥?”

“不知道,没打开。”

“回去。”顾景安说。

我们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

这次直接进洞,游到石室。

顾景安游到箱子边,用力掀盖子。

盖子锈死了,掀不开。

他朝我打手势,让我帮忙。

我们俩一起用力。

“咔嚓”一声,盖子开了。

里面是水,浑浊的,看不清有什么。

顾景安伸手进去摸。

摸出来一个布包。

又摸,摸出来一个本子。

再摸,没了。

他朝我们点头,示意上去。

我们拿着东西,往回游。

出洞,上浮,冲出水面。

“拿到了!”程南星兴奋地说。

“快,上船。”顾景安说。

我们爬上船,浑身湿透,在夜风里冻得直哆嗦。

顾景安打开布包。

里面是金条。

三根,不大,但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暗黄的光。

“真……真是黄金!”程南星眼睛都直了。

顾景安又打开本子。

是日记本,塑料皮,已经泡烂了,但里面的纸还能看。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娟秀,是女人的字。

“1970年6月15日。今天是我下乡的第一天。红星村很穷,但乡亲们很热情。队长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是那个女知青的日记。

我们一页页翻。

日记里记录了她下乡的生活:干活,学习,和乡亲们相处。很平淡,很普通。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1970年9月28日。今天下雨,没出工。我去河边洗衣服,看见白玉兰蹲在河边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女儿兰心不见了。我们一起找,找到了鬼哭潭。然后,我们看见了……”

字到这里断了。

后面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看见什么了?”程南星急得抓耳挠腮。

顾景安小心地翻到下一页。

是空白。

再往后翻,还是空白。

日记写到这里,就断了。

“没了?”程南星失望地说。

“等等。”我指着最后一行,“下面有字。”

很淡,铅笔写的,被水泡过,几乎看不见。

顾景安把手电筒凑近,我们三个头挨着头,仔细看。

是四个字:

“他们在捞……”

捞什么?

黄金?

“还有吗?”程南星问。

顾景安又往后翻了几页。

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又发现一行字,更淡:

“白玉兰说,看见李富贵、陌青山、王建国……”

后面又模糊了。

李富贵,是李建国的爷爷。

陌青山,是我太爷爷。

王建国……是王干事?

“他们在捞黄金。”我喃喃道,“被白玉兰和女知青看见了,所以灭口。”

“然后呢?”程南星问。

“然后黄金没捞完,藏在潭底石佛里。”顾景安说,“三十年后,小莫她妈可能发现了这个秘密,也被灭口。”

“可小莫她妈怎么知道的?”程南星问。

我想起那枚戒指。

刻着“白玉兰”的戒指。

“白玉兰没死。”我说,“她疯了,但还活着。她可能把秘密告诉了我妈,或者……把戒指给了我妈。”

“所以李建国他们在找戒指?”程南星问。

“不止戒指。”顾景安说,“他们在找黄金,找证据,找所有能证明他们祖上罪行的东西。”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程南星看着那三根金条,“这黄金……咋处理?”

顾景安看向我。

我也看向他。

黄金很值钱。

三根金条,够还八千块的债,够我家翻身,够我上学,够我做任何事。

可这是沾着血的金子。

兰心的血,女知青的血,白玉兰的血,还有我妈的血。

“不能要。”我说。

“那咋办?”程南星问,“扔回去?”

“不。”顾景安说,“留着,当证据。”

“证据?”

“对。”顾景安说,“这是他们杀人的证据。有了这个,就能告他们。”

“告谁?李建国?他爷爷都死了。”

“李建国没死。”我说,“他还在逼债,还在杀人。”

“还有王干事。”顾景安说,“日记里提到了王建国,很可能就是王干事的父亲。他们是一伙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程南星又问。

“先把东西藏起来。”顾景安说,“等机会。”

我们把金条和日记重新包好,用塑料袋裹了几层,塞进一个空罐头瓶里,封好口。

然后,顾景安划船到一处隐蔽的水湾,把罐头瓶沉进水里,做了记号。

“除了咱们三个,谁也不能说。”顾景安说。

“嗯。”我和程南星点头。

划船回去,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把船拴好,穿上衣服,各自回家。

我轻手轻脚溜进屋,刚躺下,就听见葛仪起床的声音。

“小莫?”她在门外喊。

我没应。

她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很轻,像妈以前摸我一样。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

她站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可离危险,也更近了一步。

三天后,水库出事了。

又浮上来一具尸体。

这次是个男人,四十多岁,外地人,来村里收山货的。

也是淹死的。

手腕上,也有淤青。

也攥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也用血画着一朵玉兰花。

村里炸开了锅。

“这是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李秀英,张寡妇,白婆婆,现在又是这个!”

“邪门!真邪门!”

“是不是河神发怒了?”

“我看是有人搞鬼!”

王干事来了,带着警察。

警察检查了尸体,说是意外溺水。

但村里人不信。

“意外?哪有这么多意外?”

“就是,都死四个了!”

“肯定是有人害人!”

王干事安抚大家:“别瞎说,要相信警察。”

可他的眼神,一直在人群里扫。

扫过我,扫过顾景安,扫过程南星。

像在找什么。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心里却翻江倒海。

第四个了。

李秀英,张寡妇,白婆婆,收山货的。

四个人,都死了。

都淹死,都攥着石头,都画着玉兰花。

这不是意外。

这是警告。

对知道秘密的人的警告。

下一个,会是谁?

我抬头,在人群里看见了李建国。

他也在看我。

嘴角,还是那丝冷笑。

像在说:

看见了吗?

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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