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亲的伤疤
书名:河畔谜案:沉没水底的证词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4724字 发布时间:2026-01-21

王干事走后没多久,顾景安和程南星来了。

他们是从后墙翻进来的,脸色都不好看。

“小莫,”顾景安压低声音,“刚才王干事从你家出去,脸白得像鬼,走路都晃悠,出啥事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程南星听完,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把黄金的事告诉他了?”

“嗯。”我点头,“他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

“你疯啦?”程南星急得跺脚,“他要真是凶手,你现在就危险了!”

“他要是凶手,早就动手了。”顾景安说,“但他没有,反而走了。说明他还没想好怎么办,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是谁?”程南星问。

“可能是知情人。”我说,“三十年前的事,他肯定知道。但他没参与,或者参与了但后悔了。所以现在,他在犹豫。”

“犹豫啥?”

“犹豫是继续隐瞒,还是说出来。”顾景安说,“小莫刚才的话,刺激到他了。尤其是提到他女儿兰心,他反应很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程南星问。

“等。”我说,“等他做决定。”

“等?等到啥时候?”

“等到他来找我。”我说。

顾景安看着我,眼神复杂:“小莫,你变了。”

“变了?”

“变得……更冷静了。”他说,“也更狠了。”

我没说话。

我不狠,就会像妈一样,像白婆婆一样,像那四个淹死的人一样。

死得不明不白。

“对了,”顾景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什么?”

“我在鬼哭潭附近捡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纽扣。

银色的,很旧了,背面刻着两个字:“兰心”。

和我在白婆婆庙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在哪儿捡的?”我问。

“潭边的石缝里。”顾景安说,“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线头还在。”

我接过纽扣,和之前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一模一样的纽扣。

都是兰心的。

一枚在庙里,一枚在潭边。

说明兰心死前,去过鬼哭潭。

“还有这个。”程南星也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铁牌,生锈了,但还能看出形状——五角星,中间有字:“红星生产队”。

“这啥?”我问。

“我爹的。”程南星说,“他以前是生产队的保管员,这是仓库的钥匙牌。后来生产队解散了,钥匙牌就收起来了。可昨天我爹说,这牌子丢了好多年了,怎么在鬼哭潭捡到了?”

“在哪儿捡的?”

“就潭边,和纽扣挨着。”程南星说,“我爹说,这牌子只有生产队的人有。三十年前,能进仓库的,就那几个人。”

“哪几个人?”

“队长李富贵——李建国的爷爷,会计陌青山——你太爷爷,保管员我爹,还有……知青组长。”程南星顿了顿,“知青组长就是王建国,王干事他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仓库钥匙牌。

鬼哭潭。

黄金。

如果黄金是从生产队的仓库里偷的,那偷黄金的人,就是有钥匙牌的人。

李富贵,陌青山,程南星他爹,王建国。

四个人,都有嫌疑。

可程南星他爹的钥匙牌丢了,说明可能是被人偷了,栽赃。

那剩下三个人……

“我太爷爷……”我喃喃道。

“我爷爷说,你太爷爷死得蹊跷。”顾景安说,“也是淹死的,在鬼哭潭。说是晚上去巡夜,失足掉下去的。可你太爷爷是村里水性最好的人,怎么会淹死?”

又一个淹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1970年秋天。”顾景安说,“就在兰心和那个女知青淹死后不久。”

时间对上了。

兰心和女知青淹死,是因为看见了偷黄金的人。

偷黄金的人怕事情败露,灭口。

然后,我太爷爷也死了。

是意外,还是也被灭口?

如果是被灭口,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真相?还是因为他……也参与了?

我不敢想。

“小莫,”程南星小心翼翼地问,“你太爷爷他……会不会……”

“我不知道。”我打断他,“我要问我爹。”

“你爹能知道啥?那时候他还小呢。”

“他知道一点。”我说,“他肯定知道一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我爹回来了。

他扛着锄头,浑身是土,脸色阴沉。看见顾景安和程南星,他皱了皱眉:“你俩又来干啥?”

“我们……我们找小莫玩。”程南星结结巴巴。

“玩?”我爹放下锄头,“家里这么多事,还有心思玩?回去!”

顾景安和程南星对视一眼,只好走了。

我爹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爹,”我走过去,“我有事问你。”

“啥事?”

“关于我太爷爷。”

我爹手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我爹盯着我,眼神很冷:“你听谁说的?”

“顾景安说的。”我说,“他说我太爷爷是淹死的,在鬼哭潭。”

“嗯。”我爹放下碗,“是淹死的。”

“怎么淹死的?”

“晚上去巡夜,失足掉下去的。”

“我太爷爷水性不是很好吗?”

“再好也有失手的时候。”我爹站起来,“陈年旧事,提它干啥?去做饭!”

“爹,”我没动,“我太爷爷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爹背影一僵。

“我能在那儿?我才几岁?”

“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家里来了什么人?”

我爹猛地转身,眼睛血红:“你问这些干啥?谁让你问的?”

“我自己想问。”我说,“我太爷爷,我妈,白婆婆,还有最近淹死的那几个人,都死在同一条河里。爹,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有人害的?”

我爹脸色煞白,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

碗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胡说啥……”

“爹,”我一字一句,“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但你不说。因为你怕,对不对?”

我爹瞪着我,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你怕说出来,会没命。”我说,“你怕像太爷爷一样,像妈一样,像白婆婆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别说了!”我爹捂住耳朵,“别说了!”

“我要说!”我提高声音,“我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是她男人,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

“报仇?”我爹惨笑,“我拿什么报仇?我一个庄稼汉,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可你有我。”我说,“我是你闺女,我不能让我妈白死。”

我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抱住头,肩膀开始抖。

“秀英……”他哽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哭了,哭得像孩子。

我没去扶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哭。

等他哭够了,我才说:“爹,告诉我真相。”

我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我说,“从三十年前,黄金的事开始。”

我爹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

“坐下。”他说。

我坐下。

他坐在我对面,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三十年前,我才十二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他开口,声音沙哑,“那时候还是生产队,你太爷爷是会计,李富贵是队长,程老蔫是保管员,王建国是知青组长。四个人管着生产队的仓库,里头有粮食,有农具,还有……黄金。”

“真有黄金?”

“有。”我爹点头,“是解放前地主藏的,土改时挖出来的,交给生产队保管。本来要上交,但李富贵说先留着,等上头来人了再交。可上头一直没来人,黄金就一直放在仓库里。”

“后来呢?”

“后来,黄金丢了。”我爹说,“1970年夏天,仓库失窃,黄金少了一小半。李富贵说是遭了贼,要追查。可查来查去,没查出结果。再后来,就出事了。”

“兰心和那个女知青?”

“嗯。”我爹又吸了口烟,“兰心是白玉兰的女儿,白玉兰是知青,跟王建国好上了,生了孩子。那时候知青跟当地人谈恋爱,是要受处分的,所以他们一直瞒着。只有几个人知道——李富贵,你太爷爷,程老蔫,还有葛仪。”

“葛仪?”我一愣,“她那时候才多大?”

“十六七岁吧。”我爹说,“她是李富贵的远房侄女,来投靠他的,在村里帮忙干活。她跟白玉兰关系好,知道她的事。”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兰心和那个女知青去河边玩,看见李富贵、你太爷爷、程老蔫,还有王建国,在鬼哭潭捞东西。捞的就是黄金。”我爹声音发抖,“她们看见了,吓得往回跑,被发现了。李富贵怕事情败露,就……”

“就把她们扔进河里了?”我问。

我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那天晚上,我在河边摸鱼,看见了全过程。我看见李富贵掐着兰心的脖子,你太爷爷抱着那个女知青,程老蔫和王建国在边上望风。然后,他们就把两个孩子扔进河里了。”

我浑身冰凉。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喊人?”

“我敢吗?”我爹惨笑,“我才十二岁,我要是喊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只能躲在水草丛里,一动不动,看着她们沉下去。”

“后来呢?”

“后来,白玉兰发现女儿不见了,到处找。找到鬼哭潭,看见了岸边的鞋。她猜到女儿出事了,就去问李富贵。李富贵说她疯了,女儿是贪玩淹死的。白玉兰不信,要报警。李富贵就威胁她,说要是报警,就告她跟王建国乱搞,把她抓去批斗。白玉兰怕了,没敢报警。但从此以后,她就疯了。”

“王建国呢?他是兰心的父亲,他就看着?”

“他能怎么样?”我爹说,“黄金是他偷的,人是他帮着杀的。他要是敢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所以他只能闭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后来知青返城,他托关系去了镇上,当了干事。再后来,他爹死了,他就接班,成了王干事。”

“那程老蔫呢?”

“程老蔫胆子小,事出后就吓病了,没多久就死了。他儿子——就是程南星他爹,接了保管员的位子,但不知道黄金的事。”

“我太爷爷呢?他为什么也死了?”

我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太爷爷是自杀的。”

“自杀?”

“嗯。”我爹点头,“杀了两个孩子后,他受不了了,天天做噩梦。有一天晚上,他去了鬼哭潭,跳了下去。死前留了封信,说他对不起那两个孩子,以死谢罪。信被李富贵烧了,对外说是失足淹死的。”

“那黄金呢?”

“黄金被李富贵藏起来了。”我爹说,“藏在鬼哭潭底,只有他知道地方。后来他死了,把秘密传给了李建国。李建国一直守着那些黄金,等机会出手。”

“所以李建国现在逼债,是要逼咱们家走投无路,然后……”

“然后吞掉咱家的房子和地。”我爹说,“鬼哭潭边上的地,有一半是咱家的。李建国要黄金,也要地。所以他设了套,让我欠债,让葛仪担保,一步步把咱们逼到绝路。”

“葛仪是他的人?”

“一直都是。”我爹说,“葛仪十六岁就跟着李建国了,是他相好。后来李建国娶了别人,葛仪就嫁给了我,当眼线,盯着咱家。”

“那你为什么娶她?”

“我……”我爹低下头,“我那时候赌钱,欠了债,还不上。李建国说,只要我娶葛仪,债就一笔勾销。我……我鬼迷心窍,答应了。”

“那你爱我妈吗?”

我爹猛地抬头:“爱!我当然爱!可我对不起她……我娶她的时候,就带着目的。我欠着债,还瞒着她。她一直以为我是个老实人,其实我是个混蛋……”

他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三十年前的那批黄金。

因为黄金,兰心和女知青被灭口。

因为黄金,白玉兰疯了。

因为黄金,我太爷爷自杀了。

因为黄金,李建国设局,葛仪卧底,我爹入套。

因为黄金,我妈死了。

而现在,轮到我了。

“爹,”我说,“李建国要的,不止是房子和地吧?”

我爹止住哭声,看着我。

“他还要灭口。”我一字一句,“所有知道黄金秘密的人,都得死。白婆婆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因为我妈把秘密告诉了我,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李建国认为我知道。所以他不会放过我。”

我爹脸色惨白,抓住我的胳膊:“小莫,你走吧。离开这儿,去城里,去找你舅舅,永远别回来。”

“我不走。”我说,“我走了,你怎么办?李建国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我爹说,“你还小,不能死。”

“我也不想死。”我说,“所以,我要反抗。”

“怎么反抗?咱们斗不过李建国!”

“斗不过也要斗。”我说,“妈教过我,人活着,要有骨气。我不能像你一样,一辈子活在恐惧里。”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羞愧,有痛苦,还有一丝……骄傲?

“小莫,”他说,“你真的长大了。”

“被逼的。”我说。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葛仪回来了。

我爹赶紧擦干眼泪,我也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葛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线,脸色不太好看。

“老陌,”她说,“李建国让你去一趟。”

我爹浑身一僵:“去……去哪儿?”

“棋牌室。”葛仪说,“说有事商量。”

“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去。”葛仪看了我一眼,“小莫也去。”

我心里一沉。

“我去干什么?”

“李建国点名让你去。”葛仪说,“快点,别让人等。”

我和我爹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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