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棋牌室在镇子西头,离村子五里路。
我爹骑自行车载我,一路无话。他骑得很慢,背弓得很低,像扛着千斤重担。我在后座上,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树木和田野,心里一片冰凉。
棋牌室是栋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太阳下反着刺眼的光。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1999年的乡下,这是绝对的稀罕物。
我爹把自行车锁在路边,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
“小莫,”他低声说,“一会儿进去,不管李建国说啥,你都别吭声。爹来说。”
“嗯。”我点头。
我们走进去。
一楼大厅摆着七八张麻将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吵吵嚷嚷。看见我们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建军来了!”
“还带着闺女呢!”
“李哥在楼上等你们!”
我爹低着头,拉着我往楼梯走。
楼梯很窄,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是包厢,门都关着,只有最里面那间门开着一条缝,透出灯光和说话声。
我爹在门口停住,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是李建国的声音。
推开门。
包厢不大,摆着一张麻将桌,但没人在打牌。李建国坐在主位,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他旁边坐着两个人——王干事,还有……葛仪。
葛仪看见我们,眼神躲闪,低下头。
我爹愣住了:“葛仪,你……”
“我让她来的。”李建国说,“坐。”
我和我爹在对面坐下。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玉球碰撞的清脆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建军,”李建国开口,“钱筹得怎么样了?”
我爹嘴唇哆嗦:“建国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
“月底。”李建国打断他,“月底还不上,房子和地,我就收了。”
“建国哥,那是我祖产……”
“祖产?”李建国笑了,“你太爷爷欠我爷爷的,你爹欠我爹的,现在你欠我的。三代人的债,用房子和地抵,不过分吧?”
我爹说不出话,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
“小莫,”李建国转向我,“钥匙呢?”
“什么钥匙?”我问。
“铜钥匙,刻着‘兰’字的。”他说,“葛仪说在你那儿。”
我看向葛仪。
她头更低了。
“我捡的,丢了。”我说。
“丢了?”李建国眯起眼睛,“丢哪儿了?”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李建国把玉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很响,“小丫头,跟我耍花样?”
“我真丢了。”我说,“要不,你问我爹?”
我爹赶紧说:“建国哥,孩子小,不懂事,可能真丢了。要不,我再找找……”
“找?”李建国冷笑,“行啊,找。但月底前,必须找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找到钥匙,就能宽限?”我爹问。
“找到钥匙,债就一笔勾销。”李建国说,“不光勾销,我再给你五千,够你和小莫过好日子了。”
我爹眼睛一亮:“真的?”
“我李建国说话算话。”
“可钥匙……”
“钥匙在祠堂。”王干事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干事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钥匙在祠堂,祖祠的暗格里。只有族长知道怎么开。”
族长,就是李建国。
因为李富贵死后,李建国接任了族长。
“你怎么知道?”李建国盯着他。
“我爹告诉我的。”王干事说,“三十年前,黄金失窃后,你爷爷把仓库钥匙和一把铜钥匙,一起藏在祖祠暗格里。仓库钥匙后来给了你爹,铜钥匙一直没动。上面刻着‘兰’字,是开白玉兰留下的盒子的。”
“盒子?”我问,“什么盒子?”
“白玉兰留下的盒子。”王干事说,“里头装着证据,能证明三十年前黄金失窃的真相,还有……兰心的死因。”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李建国盯着王干事,眼神像刀子。
“王建国,”他声音很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王干事站起来,“李哥,三十年了,该结束了。死了那么多人,够了。”
“结束?”李建国笑了,笑得很狰狞,“怎么结束?把黄金交出去?把咱们祖上干的那些事捅出去?然后呢?你,我,咱们所有人,都得进去吃枪子!”
“那也比一辈子提心吊胆强!”王干事提高声音,“我受够了!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兰心,梦见白玉兰,梦见李秀英……她们都死了,都是因为咱们!”
“她们死是因为她们该死!”李建国拍桌子,“看见不该看的,就得死!这是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王干事也拍桌子,“那是两条人命!两个孩子!”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
葛仪吓得缩在椅子上,我爹脸色惨白。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狗咬狗。
原来王干事不是凶手,至少不是主谋。他是知情者,也是帮凶,但现在后悔了,想说出来。
可李建国不让。
“王建国,”李建国慢慢坐下,点了根烟,“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钥匙的事,你也别管。月底前,把债还上,咱们两清。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干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惨笑一声:“李建国,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李建国吐了口烟,“我李建国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报应。”
王干事转身走了,门“砰”地关上。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建军,”李建国看向我爹,“月底,记住了。”
“记……记住了。”我爹哆哆嗦嗦。
“还有你,”李建国看向我,“小丫头,我知道你聪明,但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我没说话。
“行了,走吧。”他挥挥手。
我和我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建国突然说:“对了,祠堂最近闹鬼,晚上别去。去了,出什么事,我可不管。”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出去。
下楼,出棋牌室,推自行车。
一直到骑出镇子,我爹才开口:“小莫,祠堂……不能去。”
“为什么?”
“那地方邪门。”我爹声音发抖,“你太爷爷就是在那儿……在那儿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才疯的。”
“看见什么?”
“不知道。”我爹摇头,“他只说,祠堂里有人哭,晚上能听见。后来他就跳河了。”
我没说话。
祠堂闹鬼?
是有人装神弄鬼吧。
为了不让人靠近,不让人发现秘密。
“爹,”我说,“钥匙可能在祠堂,证据也在祠堂。咱们必须去。”
“不能去!”我爹急刹车,差点把我甩出去,“李建国说了,去了会出事!”
“他说了你就信?”我看着他,“爹,你还想被他控制一辈子吗?”
我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底前,如果找不到证据,咱们的房子和地就没了。”我说,“到时候,咱们睡哪儿?吃什么?你忍心让我跟你一起流浪?”
我爹眼圈红了。
“小莫,爹没用……”
“那就让女儿有用一次。”我说。
我爹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头。
“行,爹陪你去。”
晚上,等葛仪睡了,我和我爹悄悄溜出家门。
祠堂在村东头,是村里最老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钥匙在族长手里,也就是李建国。
“锁着呢。”我爹说。
“翻墙。”我说。
祠堂的墙不高,但很滑。我爹把我托上去,我骑在墙头,伸手拉他。两人费了好大劲,才翻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小莫,我有点怕。”我爹声音发颤。
“怕就别进来。”我说,推开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照出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黑色的木头,白色的字,一排排,一列列,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
我爹腿软了,跪在地上:“祖宗在上,不肖子孙陌建军,叨扰了……”
我没跪,打着手电筒,在殿里转。
供桌后面是神龛,供着不知名的神像,已经斑驳脱落。神像两边是壁画,画着些神仙鬼怪,但颜色褪了,看不清。
“暗格在哪儿?”我问。
“不……不知道。”我爹摇头,“我只听说在神像后面,但具体在哪儿,只有族长知道。”
我走到神像后面。
墙是青砖砌的,严丝合缝,看不出什么。我用手一块块敲,听声音。
敲到第三排第七块时,声音有点空。
“这儿。”我说。
我爹凑过来,用手摸了摸:“是有点空,可怎么开?”
我仔细看那块砖。
砖缝里有黑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砖面上刻着极浅的纹路,像一朵花。
玉兰花。
“是这儿。”我说,用力推砖。
砖纹丝不动。
“我来。”我爹上前,双手按住砖,使劲。
“嘎吱——”
砖动了,往里缩进去一点,然后整面墙开始转动。
是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阴风阵阵。
“下……下去?”我爹声音发颤。
“下。”我说,率先走下去。
石阶很陡,很滑,长满青苔。我扶着墙,一步步往下挪。我爹跟在我后面,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到底了。
是一个地窖,不大,方方正正,四面都是石墙。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了,但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把钥匙。
一把是铜的,刻着“兰”字——和我丢的那把一模一样。
另一把是铁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个小木牌,写着“仓库”。
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我拆开,抽出信纸。
是毛笔字,很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
“吾儿建国:
见此信时,父已不在人世。三十年前黄金失窃一事,为父是主谋,陌青山、程老蔫、王建国皆是从犯。兰心与女知青之死,为父是凶手,陌青山是帮凶。此事天理难容,吾等罪该万死。
黄金藏于鬼哭潭底石佛中,钥匙在此。证据在白玉兰处,她有一盒,内装吾等罪证。若她不死,此盒必出。若她死,盒必传于其信任之人。
吾死后,你需守秘,绝不可让外人知晓。若有人查,杀之。若事败,毁金灭迹,远走高飞。
父李富贵绝笔。1970年冬。”
我看完信,浑身冰凉。
李富贵承认了。
他是主谋,我太爷爷是帮凶。
兰心和女知青,是他们杀的。
而证据,在白玉兰那里。
就是白婆婆交给我的那个盒子。
可盒子在哪儿?
我想起白婆婆临死前给我的布包,想起里面的钥匙,想起她说的“开门的钥匙”。
难道……那把钥匙,就是开那个盒子的?
可盒子在哪儿?
“小莫,”我爹颤抖着拿起那封信,“这……这是真的?”
“真的。”我说,“我太爷爷……真是帮凶。”
我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祖宗啊……你们造的孽……为什么要我们来还……”
我没理他,继续翻盒子。
盒子底层,还有一张纸。
是一张地图。
画的是鬼哭潭,标着石佛的位置,还有一条水下通道,通往潭底的一个密室。密室里画着几个箱子,写着“黄金”。
还有一行小字:“黄金共十八根,每根一斤。已取三根,余十五根。钥匙在白玉兰处。”
三根黄金,就是我们捞到的那三根。
剩下的十五根,还在潭底。
而钥匙……在我这儿。
白婆婆给我的铜钥匙,就是开黄金密室的钥匙。
可李建国不知道。
他以为钥匙是开白玉兰的盒子的,所以一直逼我交出钥匙。
他错了。
“爹,”我说,“咱们得把证据拿走。”
“拿走?去哪儿?”
“交给警察。”我说,“这是李家的罪证,也是咱们陌家的罪证。交出去,让法律审判。”
“可……可你太爷爷……”
“他犯了罪,就该受到惩罚。”我说,“即使他死了,他的罪也不能抹去。但咱们可以赎罪,把真相说出来,让死者安息。”
我爹看着我,眼神挣扎。
最后,他点头:“行,爹听你的。”
我们把信和地图收好,钥匙也拿着。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上面有动静。
脚步声。
很多人。
“有人来了!”我爹脸色大变。
“从那边走。”我看见地窖另一边还有个小门,推开,是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哪儿。
我们钻进去,关上门。
通道很窄,只能爬行。我们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亮光。
是出口,在祠堂后的树林里。
我们钻出来,趴在草丛里,看见祠堂里灯火通明。
李建国带着几个人,站在地窖入口。
“搜!”他命令。
几个人下去,过了一会儿上来。
“李哥,东西没了!”
“什么?”李建国暴怒,“谁拿的?”
“不知道,但盒子是开的,信和地图都不见了。”
“妈的!”李建国一脚踢翻供桌,“肯定有人来过!给我追!”
几个人冲出来,在祠堂周围搜索。
我和我爹趴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李哥,这儿有脚印!”有人喊。
是刚才我们从地窖出来时留下的泥脚印。
“追!”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跑!”我爹拉着我,往树林深处跑。
后面有人追,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站住!”
“别跑!”
我们拼命跑,树枝划破脸,荆棘勾破衣服,但不敢停。
跑到河边,没路了。
后面的人越来越近。
“跳河!”我说。
“可你不会游泳!”
“我会!”我拽着我爹,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我憋着气,往下潜。我爹不会水,拼命挣扎,我拉着他,往对岸游。
后面的人也跳下来了,但水性一般,追不上。
我们游到对岸,爬上去,躲进芦苇丛。
追的人在对岸找了半天,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和我爹瘫在泥地里,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小莫,”我爹说,“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去镇上。”我说,“找警察。”
“可王干事……”
“王干事靠不住。”我说,“他可能也参与了。咱们去县公安局,直接报案。”
“可证据……证据在哪儿?”
我想起白婆婆给我的布包,想起里面的钥匙。
钥匙是开黄金密室的。
而证据……证据可能在黄金密室里。
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爹,”我说,“你还记得白玉兰的盒子吗?”
“记得,可那不是被李建国拿走了吗?”
“不,”我说,“李建国拿的是假的。真的,还在白婆婆那儿。她临死前给了我一把钥匙,可能就是开那个盒子的。”
“盒子在哪儿?”
“不知道。”我摇头,“但钥匙在我这儿,咱们得找到盒子。”
“怎么找?”
我想了想,说:“回破庙。”
“现在?”
“现在。”
我们又爬起来,绕了一大圈,避开村子,往破庙去。
夜很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几点星光。破庙在黑暗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
我们走进去。
庙里还保持着白婆婆死前的样子,干草堆乱糟糟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是尸体被拖走时留下的。
“在哪儿?”我爹问。
“找。”我说。
我们在庙里翻找,墙缝,地砖,神像后,都找了,没找到盒子。
“会不会被李建国拿走了?”我爹问。
“不会。”我说,“白婆婆藏的东西,李建国找不到。”
我坐下来,看着手里的铜钥匙。
钥匙是开盒子的。
盒子是白玉兰藏的。
白玉兰是知青,有文化,她会把盒子藏在哪儿?
一个李建国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我站起来,走到庙外,看着那口井。
井沿长满青苔,井水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爹,”我说,“你拉着我,我下去看看。”
“下井?”我爹瞪大眼睛,“太危险了!”
“必须下去。”我说,“盒子可能在井里。”
我爹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把绳子系在我腰上,另一头拴在庙门的门框上。
“小心点。”他说。
我点点头,顺着井壁爬下去。
井壁很滑,长满青苔。我慢慢往下挪,井水冰凉,浸湿了衣服。下到水面时,我深吸一口气,潜下去。
水下很黑,我摸索着井壁。
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抠出来,里面是个洞。
洞里有个铁盒子,用油布包着。
我拿出来,浮上水面。
“找到了!”我喊。
我爹把我拉上去。
我们打开油布,里面是个铁盒,锁着,锁眼很小,正好是铜钥匙的大小。
我用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信,还有几张照片,还有……一本日记。
是白玉兰的日记。
我翻开第一页。
“1970年6月1日。今天是我下乡的第一天。红星村很穷,但乡亲们很热情。李富贵队长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和女知青的日记开头一模一样。
我往后翻。
日记记录了她在村里的生活,和女知青的友谊,和王建国的爱情,还有兰心的出生。
一直翻到1970年9月28日。
“今天下雨,没出工。我去河边洗衣服,看见兰心蹲在河边哭。她说她妈妈不见了。我们一起找,找到了鬼哭潭。然后,我们看见了李富贵、陌青山、程老蔫、王建国,在捞黄金。我们吓坏了,转身就跑,被发现了。李富贵抓住了兰心,陌青山抓住了我。他们把我们都扔进了河里。我不会水,沉了下去,但被水草缠住,漂到了下游。我装死,逃过一劫。但兰心……兰心死了。我的女儿死了。”
后面是空白。
再往后翻,是1970年10月以后的日记。
字迹很乱,语无伦次,记录了她装疯的过程,记录了她暗中收集证据的过程,记录了她对李富贵、陌青山、程老蔫、王建国的恨。
最后一页,写着:
“1999年5月20日。今天李秀英来找我,问我三十年前的事。我告诉了她一部分,把戒指给了她。她说要去镇上找王建国问清楚。我让她小心,可她没听。她走了,再也没回来。我知道,她出事了。下一个,就是我。但我不怕,我早就该死了。只希望,真相能大白于天下。兰心,妈妈来陪你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
我看完,泪流满面。
白玉兰不是疯子。
她装疯三十年,只为收集证据,为女儿报仇。
我妈也不是意外死的。
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知道了真相。
而现在,真相在我手里。
“爹,”我说,“咱们去县公安局。”
“现在?”
“现在。”
我们收起日记、信、照片,还有那把铜钥匙,用油布包好,贴身藏好。
然后,走出破庙,走进黎明前的黑暗。
天快亮了。
而真相,也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