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们,眼神怪怪的。
“二位……真没事儿?”司机憋了一路了,终于忍不住问,“那玩具厂……听说挺邪门的,你们去那儿办案,办啥案啊?”
林月掏出警官证晃了晃:“刑侦队的,具体案情不方便说。”
司机“哦”了一声,不吭声了,但油门踩得更狠了,估计是想赶紧把这俩怪人送到地方。
车子开进市区,街上的车多了起来,早点摊的香味飘进车窗。林月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夏佑恺听见了,扭头看她。
“看什么看。”林月有点不好意思,“你不饿啊?”
“饿。”夏佑恺说,“但顾不上。”
他把铁盒子揣回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还裂着缝呢,但居然还能亮。他划拉了两下,点开一个图标,那图标长得跟微信似的,但底色是黑的,上头画了个白色的灯笼。
林月凑过去看:“这又是什么?”
“工作群。”夏佑恺说着,点开一个聊天窗口。
窗口最顶上写着群名:“滨江片区外勤互助群(禁闲聊)”。
底下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
“老黑:西郊坟场有野鬼聚会,已驱散。各位同事务必加强巡逻,近期阴气波动异常。——@全体成员”
再往下翻:
“孟姐:忘川酒吧新到‘还魂酒’三坛,欲购从速,支持功德点分期。”
“技术科小王:谁看见我的‘测阴仪’了?就那个长得像收音机的。”
“南宫羽:@夏佑恺,昨日交的报告不合格,重写。附批注:字太丑。”
林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都是你同事?”
“嗯。”夏佑恺划到最下面,开始打字。他打字很慢,一根手指头戳,戳一下停三秒。
林月看他打的内容:
“夏佑恺:发现摄魂珠碎片。重复,发现摄魂珠碎片。位置:原星星玩具厂。碎片状态:活性未失,正在外泄阴气。请求指示。”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
“南宫羽:???”
“老黑:我操!”
“孟姐:@夏佑恺,小夏你人在哪儿?别动,等我!”
“技术科小王:等等,摄魂珠?是上个月仓库丢的那个‘特级违禁品’?”
“南宫羽:@夏佑恺,定位发我。立刻。马上。”
夏佑恺把定位发过去了。
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私聊。
南宫羽:“待在原地别动,我十分钟后到。别让任何人碰那块碎片,包括你自己。”
夏佑恺回了个“嗯”。
刚回完,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话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崔判官”。
夏佑恺看着那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他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个挺温和的男声,听着四十来岁,说话慢悠悠的:“小夏啊,听说你找到碎片了?”
“嗯。”
“详细说说。”
夏佑恺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从接到短信,到去玩具厂,到找到小宝的魂魄,再到发现碎片。说到碎片的时候,他顿了顿:“碎片封在一颗玻璃珠里,珠子是个孩子戴着的。孩子叫小宝,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大宝,被王建国做成了‘灵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孩子……都是祭品?”
“应该是。”夏佑恺说,“但具体怎么回事,得查。”
“碎片现在什么状态?”
“在我饭盒里。”夏佑恺说,“但封不住太久,活性太强了,一直在往外渗阴气。我手已经感染了。”
他说着,抬起右手给林月看。
林月这才看见,夏佑恺右手手背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已经爬到手腕了,看着像血管,但颜色不对,还在微微发光。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夏,你知道摄魂珠碎成几块吗?”
夏佑恺心里一沉:“……不知道。”
“三块。”崔判官说,“上个月仓库失窃,丢的就是完整的摄魂珠。但昨天技术科做了回溯勘查,发现珠子在失窃前就被人动过手脚——里面埋了‘裂魂咒’。珠子一离开仓库,咒就生效了,自动碎成三块。”
夏佑恺没说话。
林月在旁边听着,手心也开始冒汗。
“三块碎片,现在一块在你手里。”崔判官继续说,“另外两块,下落不明。但技术科根据阴气流向推测,其中一块应该在滨江市内,另一块……可能已经流出市了。”
“流出市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被带到别的城市了。”崔判官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让夏佑恺后背发凉,“摄魂珠这玩意儿,完整的时候是个容器,能封魂养魂。但碎了之后,每一块碎片都会变成污染源——它会自动吸附周围的阴气、怨气、执念,然后催化、放大,最后……”
“最后什么?”
“最后变成‘种子’。”崔判官说,“种在活人身上,能让人发疯;种在死人身上,能养出厉鬼;种在风水地脉上……能改一方气运。”
夏佑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你的任务变了。”崔判官说,“原先让你查冥器失窃案,现在升级了——你要在三块碎片彻底‘生根’之前,把它们全部回收。否则……”
他没说否则会怎样。
但夏佑恺听懂了。
车停了。
司机转过头:“二位,到了。”
林月往外一看,是市局后街——夏佑恺让司机开到这儿来的。
她付了钱,跟夏佑恺下了车。
站在街边,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林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夏佑恺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怎么说?”林月问。
“任务升级了。”夏佑恺说,“得找齐三块碎片。”
“三块……”林月想了想,“那另外两块,有线索吗?”
夏佑恺摇摇头。
但他右眼又开始疼了——这次不是刺痛,是那种一跳一跳的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钻。
他捂住右眼,蹲了下来。
“怎么了?”林月赶紧扶他。
夏佑恺没吭声。
他看见东西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直接“映”在脑子里的——像做梦似的,但比梦清楚。
他看见一片水。
黑沉沉的水,望不到边。水面上飘着雾,雾里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灯,又像是眼睛。
水边站着个人。
穿着黑雨衣,背对着他,看不清脸。那人手里拿着个东西——也是个玻璃珠,但比小宝那个大,里面封着的不是淡蓝色的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