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陈富贵的眼泪
书名:河畔谜案:沉没水底的证词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3064字 发布时间:2026-01-25

陈富贵是三天后来的。

一个人,背着个破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看起来不像退休教师,倒像个拾荒老人。

赵队长在村口接他,我也在。

“陈老师,一路辛苦了。”赵队长上前握手。

陈富贵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眼神复杂。

“陈老师,我是陌小莫,陌建军的女儿。”我上前一步。

陈富贵低头看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像你妈。”他说,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您认识我妈?”

“认识。”他点头,“秀英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陈老师,先去我家坐坐吧。”赵队长说。

“不,先去我儿子坟上看看。”陈富贵说。

陈建国没有坟,骨灰被带走了,但村里在鬼哭潭边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陈建国之墓”。

陈富贵站在墓前,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风吹过,木牌吱呀作响。

“建国,”他开口,声音很轻,“爸来看你了。”

眼泪从老花镜后面流下来,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滴在土里。

“爸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爸知道你是冤枉的,可爸没本事,给你讨不回公道。现在好了,凶手抓了,你可以瞑目了。”

他蹲下来,抚摸着木牌,像抚摸儿子的脸。

“爸老了,没几天活头了。等爸走了,就去那边陪你,咱爷俩再也不分开了。”

我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顾景安和程南星站在我旁边,眼睛也红了。

过了很久,陈富贵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走吧,去公安局。我有话说。”

我们去了县公安局,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玻璃那边,王建国戴着手铐,低着头,坐在审讯椅上。

陈富贵看着玻璃那边的儿子,面无表情。

赵队长打开麦克风。

“王建国,你爸来看你了。”

王建国猛地抬头,看见玻璃这边的父亲,脸色煞白。

“爸……”

陈富贵拿起麦克风。

“建国,你还认我这个爸吗?”

王建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当年,你弟弟死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你干的。可我不敢信,我儿子怎么会杀我儿子?”陈富贵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后来我查了,查了二十五年,终于查清了。是你,李富贵,陌青山,程老蔫,合谋杀了我儿子,就因为他看见了黄金,想举报。对吗?”

王建国低下头,肩膀颤抖。

“说话!”陈富贵突然提高声音。

“是……”王建国声音发颤,“是我干的……可我是被逼的!李富贵说,要是不干,咱们全家都得死!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陈富贵笑了,笑得很惨,“没办法就杀你亲弟弟?没办法就帮着那帮畜生,害了那么多人?白玉兰,兰心,那个女知青,李秀英,陈大海,张寡妇,葛仪……多少条人命啊!你就一句没办法?”

王建国哭了,捂着脸。

“爸,我错了……我错了……”

“现在认错,晚了。”陈富贵放下麦克风,转头对赵队长说,“赵队长,该说的我都说了。证据我带来了,在包里。你们看着办吧。”

赵队长点点头,让人把陈富贵的包拿进来。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材料,有照片,有信件,有手写的证词。还有一本日记——是陈建国的日记,撕掉的那几页,竟然在陈富贵手里。

“这日记……”赵队长惊讶。

“建国死后,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陈富贵说,“撕掉的那几页,是李富贵、王建国、陌青山、程老蔫的认罪书。他们逼建国签字,承认黄金是他偷的,然后杀了他,伪装成自杀。建国不签,他们就打他,折磨他。最后一页,是建国临死前写的血书:‘爸,我是冤枉的。凶手是李富贵、王建国、陌青山、程老蔫。给我报仇。’”

血书。

我看过那本日记,最后一页是空白。原来,真正的最后一页,是血书,被陈富贵收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赵队长问。

“不敢。”陈富贵摇头,“那时候李富贵是革委会主任,一手遮天。我要是拿出来,不光我活不了,建国死后的名声也保不住。我只能忍,等。等李富贵死了,等机会。可这一等,就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一个人,背着儿子的血海深仇,忍了二十五年。

那是什么样的煎熬?

“现在,机会来了。”陈富贵看着玻璃那边的王建国,“建国,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空洞。

“爸,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该偿的命,我偿。只求您一件事——放过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你儿子我会照顾。”陈富贵说,“但他以后,不能再姓王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王建国惨笑:“谢谢爸。”

陈富贵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莫,你过来。”

我走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这是建国的遗物,本来想留给他儿子的。可他没有儿子,只有你这个侄女。你收着,当个念想。”

我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支钢笔,英雄牌的,笔帽已经锈了。还有一张照片,是陈建国和我妈的合照,背面写着:“与秀英摄于1974年秋。此生不负。”

“你妈是个好姑娘,建国没福气。”陈富贵拍拍我的肩,“好好活着,别学他们。”

“嗯。”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陈富贵走了,背更驼了,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赵队长让人把王建国带回去,然后对我说:“小莫,这下案子彻底清楚了。陈建国的血书,加上陈富贵带来的证据,足够给王建国加刑了。死刑跑不了。”

“那李建国呢?”

“李建国数罪并罚,也是死刑。等上面批复,就能执行了。”

“陈富贵呢?他以后怎么办?”

“他儿子在省城,会接他过去。后半辈子,应该能安稳了。”

“那就好。”

离开公安局,我拿着陈建国的遗物,心里沉甸甸的。

钢笔很轻,但在我手里,像有千斤重。

这支笔,陈建国用过,写过日记,写过举报信,也写过血书。

现在,它到了我手里。

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责任。

“小莫,”顾景安说,“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可以安心了。”

“嗯。”我点头,“可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

“那个‘老K’,到底是谁?”

顾景安沉默了。

是啊,老K。

李建国交代了所有人,唯独没交代老K。王建国也说不知道,只说是个大人物,能通天。

这个人,像影子一样,藏在暗处,操纵一切。

黄金案破了,他却没露面。

他在等什么?

“小莫,”程南星突然说,“你说,老K会不会是……陈富贵?”

我一愣。

“为什么?”

“你看啊,陈富贵是老师,有文化,认识的人多。他儿子死了,他想报仇,但一个人办不到,就得找人帮忙。李建国那些人,见钱眼开,他可能用黄金当诱饵,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都死了,黄金就能回到他手里。这叫……借刀杀人。”

顾景安皱眉:“有道理。可陈富贵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人不可貌相。”程南星说,“他忍了二十五年,能是一般人吗?”

我回想陈富贵的眼神,沧桑,疲惫,但很坚定。不像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

可也说不准。

“等白玉堂来了,看他怎么说。”我说,“白玉堂认识陈富贵,可能知道点什么。”

“白玉堂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

“那咱们还得等。”

“嗯。”

回到家,房子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墙砌好了,屋顶盖好了,窗户也安上了。工人们正在粉刷,屋里屋外,一片雪白。

“小莫,回来了?”我爹在院子里扫地,脸上有了笑容。

“嗯。爹,房子快好了。”

“快了,再过几天就能住了。”我爹说,“等住进去,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

夜里,我拿出陈建国的钢笔,在灯下看。

笔尖有点秃了,但还能用。我找来墨水,吸满,在纸上试了试。

流畅,顺滑,不愧是英雄牌。

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1974年秋,此生不负。”

那是陈建国对我妈的承诺。

可他们没能走到最后。

一个死了,一个嫁了别人。

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就像这支笔,虽然旧了,锈了,但写出来的字,还是清晰的。

有些东西,时间磨不掉。

就像真相,就像感情。

我把笔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拿出妈的遗像,擦了擦。

“妈,害你的人,都得到报应了。你可以安息了。”

照片上,妈笑着,温柔地看着我。

像在说:三儿,你真棒。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妈,你看见了吗?

你的三儿,长大了。

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活得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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