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走后半个月,新房子彻底晾干了。
墙刷得雪白,地上铺了水泥,窗户换了玻璃,屋顶换了新瓦。我爹还特意请人打了新家具: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摆在窗户边,光线很好,适合看书。
“小莫,喜欢不?”我爹搓着手,有点紧张地问。
“喜欢。”我摸着光滑的桌面,“谢谢爹。”
“谢啥,应该的。”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等过两天,爹去镇上把地卖了,咱们就搬县城去。县一中旁边有个院子,我托人问了,有房子出租,一个月八十,不贵。你在那儿上学方便,爹也找个活干。”
“爹,你想找啥活?”
“啥都行。”他说,“建筑队,餐馆,工厂,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爹还年轻,有力气。”
我看着他的脸,黝黑,粗糙,但眼神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爹,我跟你一起干。”
“胡闹!”他瞪我,“你是学生,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的事,有爹呢。”
我知道劝不动他,就不再说了。
三天后,地卖了。五亩地,卖了八千块。买主是同村的赵老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攒了半辈子钱,就想多置点地。
“建军,你放心,这地我会好好种。”赵老四点着钱,一张一张,数得很仔细。
“嗯。”我爹接过钱,厚厚一沓,用报纸包着,塞进怀里,“老四,对不住了。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卖祖产。”
“我懂,我懂。”赵老四点头,“带孩子去县城,是好事。村里没啥前途,还是城里好。”
手续办完,我们回家收拾东西。
其实没啥可收拾的。几件衣服,几床被褥,妈的遗像,我的课本,还有一些零碎东西。两个编织袋就装完了。
“爹,这个带不?”我举着妈用过的针线包。
“带。”我爹说,“你妈的东西,都带着。”
我把针线包放进袋子,又看了看这个家。
新房子,新家具,但我们只住了半个月,就要离开了。
有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解脱。
这个家,承载了太多痛苦。妈的死,葛仪的死,还有那些纠缠不清的秘密。离开了,也许就能重新开始。
“小莫,景安和南星来了。”我爹在门口说。
我走出去。
顾景安和程南星站在院子里,都背着书包。顾景安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程南星拎着一袋苹果。
“小莫,听说你们要走了?”顾景安问。
“嗯,明天就走。”我说。
“这么快?”程南星瞪大眼睛。
“地卖了,房子也租好了,就早点过去。”我爹说,“小莫还要办转学手续,得抓紧时间。”
“那……那以后还能见面吗?”程南星声音有点抖。
“能。”我说,“县城又不远,坐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们放假了,就来找我玩。”
“嗯。”顾景安点头,把铁皮盒子递给我,“这个给你。”
“什么?”
“我们自己做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木雕小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雕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轮廓。男孩手里拿着本书,女孩手里拿着把钥匙。
“这是你,这是我。”顾景安指着小人,“以后想我们了,就看看。”
我鼻子一酸,接过盒子。
“谢谢。”
“谢啥。”程南星把苹果塞给我,“路上吃。到了县城,给我们写信。”
“嗯。”
我们三个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不愿分开的藤蔓。
“小莫,”顾景安突然说,“到了县城,小心点。李建国虽然抓了,但他上面还有人。那个‘老K’,还没露面。”
“我知道。”我说,“你们也小心。王建国的儿子,还有李建国的那些手下,可能还没死心。”
“我们不怕。”程南星挺起胸,“有赵队长在,他们不敢乱来。”
“还是要小心。”
“嗯。”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车是破旧的国产大巴,座椅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但人还是挤得满满的。我爹把两个编织袋塞在座位底下,让我靠窗坐。
“小莫,晕车不?”他问。
“不晕。”
“那就好。”他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煮鸡蛋和馒头,“路上饿了吃。”
车开了,颠簸着驶出村子。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老槐树,小卖部,村委会,还有那条河——吞了太多人的河。
再见了,红星村。
再见了,我的童年。
再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车越开越远,村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我转过头,闭上眼睛。
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县城比我想象的大。
高楼,汽车,红绿灯,商店,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我爹拉着我,在人群里穿梭,像两条迷失的鱼。
租的房子在县一中后面,是一个老院子。房东是个胖阿姨,姓刘,很热情。
“建军是吧?房子在二楼,跟我来。”
我们跟着她上楼。
楼梯很窄,很陡,踩上去嘎吱响。二楼有三个房间,我们租了最里面那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没了。但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厕所和水房在楼下,公用。”刘阿姨说,“厨房可以用,但得自己买灶具。电费水费单算,月底交。”
“行。”我爹点头。
交了三个月房租,二百四。我爹数钱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知道,这几乎是他全部的钱了。
安顿下来后,我们去县一中办转学手续。
县一中是县里最好的中学,初中高中都有。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很严肃。
“陌小莫?”他翻着我的成绩单,“红星小学的?全乡第三?”
“嗯。”我点头。
“为什么转学?”
“搬家了。”我说。
周校长看看我爹,又看看我,点点头:“行,明天来上课。初二(三)班,班主任姓陈,教语文。教材去教务处领,校服明天量尺寸,下周能做好。”
“谢谢校长。”我爹哈着腰。
“不用谢,好好学。”周校长摆摆手。
从学校出来,我爹松了口气。
“小莫,以后你就在这儿上学了。好好学,给爹争气。”
“嗯。”
下午,我爹去找工作。
我在家收拾屋子。把衣服叠好放柜子里,把妈的遗像摆在桌上,把课本摆整齐,把顾景安送的小木人放在床头。
收拾完,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虽然小,虽然简陋,但干净,明亮,没有那些糟心事。
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天快黑时,我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爹,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他坐下,倒了杯水,“建筑队,一天二十,管一顿午饭。就是活累,得搬砖,和水泥。”
“累点不怕,能挣钱就行。”我说。
“嗯。”他喝了口水,“小莫,爹明天就上工。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放学就回家,别乱跑。”
“我知道。”
晚上,我爹做了饭。白菜炖粉条,蒸馒头,很简单,但很香。
我们坐在小桌边吃饭,窗外是县城的夜景。远处有霓虹灯闪烁,近处有汽车鸣笛,很吵,但也很热闹。
“爹,县城真好。”我说。
“好啥,吵得慌。”我爹说,“还是村里安静。”
“可村里……”我没说完。
我爹明白我的意思,叹了口气。
“是啊,村里太苦了。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嗯。”
吃完饭,我写作业,我爹在灯下补衣服。针线在他粗糙的手里,显得很笨拙,但他补得很认真。
“爹,我来吧。”
“不用,你写作业。”他说,“爹虽然没本事,但补个衣服还行。你妈在的时候,老说我手笨,现在她不在了,我得学会。”
我看着他低头穿针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妈,你看见了吗?
爹变了。
他真的在努力,想当好一个爹。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做了早饭:稀饭,咸菜,煮鸡蛋。我爹吃完,抹抹嘴,背上工具包走了。
“小莫,我走了。你上学小心点。”
“嗯,爹你也小心。”
我收拾完碗筷,背上新书包,去了学校。
县一中很大,教学楼就有三栋。初二(三)班在三楼,我到的时候,已经上课了。
“报告。”我站在门口。
讲台上的女老师转过头,三十多岁,齐耳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严厉。
“你是陌小莫?”
“是。”
“进来吧。”她指指后排的空位,“先坐那儿。下课来办公室领教材。”
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同桌是个女生,胖胖的,扎着马尾,正在偷吃零食。看见我,她咧嘴一笑,递过来一块饼干。
“吃吗?”
“不用,谢谢。”我说。
“新来的?叫啥?”
“陌小莫。”
“我叫王娟。”她说,“以后我罩你。”
我笑了:“谢谢。”
第一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讲《孔乙己》。我听得很认真,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转头,看见斜前方一个男生,正回头盯着我。瘦高个,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但眼神很冷,像冰。
他看见我看他,立刻转过头去。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叫我:“陌小莫,跟我来办公室。”
我跟她去了办公室。
“你的教材。”她把一摞书递给我,“还有,这是课程表,作息时间表。咱们学校早上七点半早读,晚上五点半放学。中午可以回家,也可以在学校吃。食堂在操场后面,一顿饭两块。”
“嗯。”我接过书。
“另外,”陈老师看着我,“我听说你家里……有点特殊情况。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学校有助学金,我可以帮你申请。”
“不用了,陈老师。我能行。”
“那好。”她点点头,“去上课吧。”
我抱着书回教室。经过楼梯口时,又看见了那个男生。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本漫画书,但眼睛在看我。
“你叫陌小莫?”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红星村来的?”
“嗯。”
“李建国是你抓的?”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登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旧报纸,递给我。
是上个月的《县报》,头版头条:“黄金大案告破,十三岁少女智勇擒凶”。旁边还配了张照片,是我在表彰会上戴大红花的照片,很模糊,但能认出是我。
“报纸我收回了。”他伸手要拿。
我躲开,仔细看文章。
文章写得还算客观,说了黄金案的来龙去脉,说了我和顾景安、程南星怎么发现线索,怎么协助破案。但最后一段,提到了“老K”,说幕后主使尚未归案,案件仍在深挖中。
“这报纸,能给我吗?”我问。
“你要它干啥?”
“留个纪念。”
“行,给你。”他说,“不过,我劝你小心点。李建国虽然抓了,但他背后的人,可能还没死心。”
“你是谁?”我盯着他。
“林涛。”他说,“我爸是县公安局的,赵队长的下属。”
原来如此。
“你爸让你盯着我?”
“不是。”他摇头,“我自己好奇。能抓住李建国那种人,你不简单。”
“我没抓住他,是警察抓的。”
“但你提供了关键线索。”林涛收起漫画书,“对了,你同桌王娟,是我表妹。她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她没欺负我。”
“那就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放学别走小路。最近县城不太平,有几个混混在中学附近转悠,专抢学生。”
“谢谢。”
他走了,脚步很轻,像猫。
我拿着报纸回教室,心里有点乱。
林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老K”还没露面。
李建国的手下,可能还没死心。
县城,也不太平。
放学后,我按林涛说的,走大路回家。路上人多,车多,很安全。但经过一个小巷口时,我看见几个人影晃了一下。
是几个年轻人,头发染得花花绿绿,叼着烟,蹲在巷子里,眼睛盯着路上的学生。
其中一个,我好像在哪见过。
对了,是李建国棋牌室里的混混。我去找账本那天,在楼下大厅见过他,当时他正跟人打牌,还吹口哨。
他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亮,站起来,朝我走来。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喂,小丫头,站住。”他在后面喊。
我没理他,继续走。
“叫你站住!”他追上来,拦住我。
“有事吗?”我停下,手伸进书包,握住削铅笔的小刀。
“你是陌小莫吧?”他上下打量我,“长得挺水灵。李哥在的时候,老提起你,说你是个人才。”
“我不认识你。”我说。
“现在认识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李哥虽然进去了,但我们这些兄弟还在。以后在县城,哥罩你。不过,你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这个。”他搓搓手指,“李哥欠我们的工钱,还没结。听说你爹卖地得了八千,分我们点,不过分吧?”
“我没钱。”
“没钱?”他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哥不客气了。”
他伸手要抓我胳膊。
我后退一步,抽出小刀,对准他。
“别过来!”
他一愣,随即笑了。
“哟,还会动刀?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
他继续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干嘛呢?”
是林涛。
他骑着自行车,停在我旁边,单脚撑地,冷冷地看着那个混混。
“哟,林公子。”混混皮笑肉不笑,“怎么,这小丫头是你相好?”
“她是我同学。”林涛说,“王老三,你活腻了?敢在中学门口抢学生?”
“谁抢了?我就跟她聊聊天。”王老三说。
“聊天带刀?”林涛指指我手里的刀,“王老三,你爸是不是在建筑队干活?信不信我让我爸查查他有没有暂住证?”
王老三脸色变了。
“林公子,误会,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手下走了。
“没事吧?”林涛问我。
“没事。”我把刀收起来,“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王老三是李建国的马仔,李建国进去后,他没了靠山,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以后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嗯。”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顺路。”他坚持。
我只好告诉他地址。
他骑车送我,一路上没说话。到了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就这儿?”
“嗯。”
“行,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他骑车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暖暖的。
县城,也不全是坏人。
还有林涛这样的人。
还有希望。
我转身上楼,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亮着灯。我爹已经回来了,正在做饭。锅里炖着土豆,香味扑鼻。
“爹,我回来了。”
“回来啦?洗洗手,吃饭。”他端着菜出来,脸上有灰,但笑容很灿烂。
“爹,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他说,“工头说我干活实在,让我明天跟着学砌墙。砌墙工钱高,一天二十五呢。”
“真的?”
“真的。”他给我盛饭,“小莫,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嗯。”
我们坐下来吃饭。土豆炖得很烂,很香。我吃了两大碗,我爹也吃了很多。
“爹,我今天遇见林涛了。”
“林涛是谁?”
“我同学,他爸是警察,赵队长的下属。”我说,“他帮了我。”
“帮你啥?”
我把王老三的事说了。
我爹脸色变了。
“李建国的人,还敢来找你?”
“嗯。但被林涛吓走了。”
“不行,我得去找赵队长。”我爹站起来。
“爹,别去。”我拉住他,“赵队长很忙,这点小事别麻烦他。而且,林涛说他爸能管。”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说,“我会小心的。爹,你也小心。李建国虽然进去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咱们在县城,人生地不熟,得互相照应。”
我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爹听你的。但你要答应爹,以后放学就回家,别在外面逗留。要是有人找你麻烦,立刻报警,或者去找林涛他爸。”
“嗯,我答应你。”
吃完饭,我写作业,我爹在灯下看报纸——是林涛给我的那张,他看得眉头紧皱。
“小莫,这报纸上说的‘老K’,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是个大人物。”
“会不会……是陈富贵?”
我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陈富贵是老师,有文化,认识的人多。他儿子死了,他想报仇,但一个人办不到,就得找人帮忙。李建国那些人,见钱眼开,他可能用黄金当诱饵,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都死了,黄金就能回到他手里。这叫借刀杀人。”
这话,程南星也说过。
“可是,”我说,“陈富贵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人不可貌相。”我爹摇头,“他忍了二十五年,能是一般人吗?而且,他这次回来,太冷静了。儿子死了,女儿死了,外孙女死了,他居然没崩溃,还能冷静地看材料,要证据。这不正常。”
我想起陈富贵的眼神,沧桑,疲惫,但很坚定。确实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老人。
难道,他真的是“老K”?
“爹,就算他是老K,咱们能怎么办?证据呢?”
“没有证据。”我爹说,“但咱们可以查。小莫,你记不记得,陈富贵给过你一支钢笔?”
“记得。”
“那支笔,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只是留个念想那么简单。”我爹说,“你把笔拿来,我看看。”
我从书包里拿出钢笔,递给他。
我爹拧开笔帽,仔细看。笔尖,笔舌,笔杆,都看了,没发现什么。他又拧开笔尾,里面是空的,但有个小塞子。
他用指甲抠出塞子。
里面掉出一个小纸卷。
展开,是一行字,用很细的笔写的:
“老K是王建国,但他背后还有人。黄金不止那些,还有一批,在省城。查省博物馆馆长,姓周。”
我和我爹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陈富贵真的知道。
他早就知道“老K”是王建国,也知道黄金还有一批,在省城。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他信不过警察。”我爹喃喃道,“或者,他信不过某些人。省博物馆馆长姓周,就是那天接待我们的那个人。他可能有问题。”
“那咱们怎么办?告诉赵队长?”
“不。”我爹摇头,“陈富贵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就是不想让警察知道。或者说,他不想让某些警察知道。咱们得自己查。”
“怎么查?”
“去省城。”我爹说,“但得等机会。等周末,咱们去省城,找那个周馆长,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咱们没钱……”
“我有办法。”我爹说,“工头说了,周末加班,一天给三十。我加两天班,六十块,够咱俩去省城的路费和饭钱了。”
“爹……”
“别说了。”我爹把纸卷烧了,灰烬扔进垃圾桶,“小莫,这事就咱俩知道,谁都别说。连林涛也不能说。”
“嗯。”
窗外,夜色深沉。
县城华灯初上,一片繁华。
但我知道,在这繁华背后,还有暗流涌动。
“老K”还没露面。
黄金还没挖完。
真相,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我不怕。
我有爹,有朋友,有希望。
我会查下去的。
直到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