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岚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齐铭的心脏瞬间揪紧,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安全通道墙壁上。
“谁?谁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嗯……”岚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在楼下……在我家楼下……一直往上看……”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衣服还是早上那身……深灰色夹克……”岚晓的呼吸很急促,“我刚才从厨房窗户偷偷看了一眼……他就在楼下花坛旁边站着……一直在看我们这个单元……”
齐铭的大脑飞速运转。
1999年8月26日下午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
在他的记忆里,岚晓出事是在凌晨一点左右。
但现在,威胁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岚晓,你听我说。”齐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可能平稳,“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房间……我把门反锁了……窗帘也拉上了……”
“你妈妈呢?”
“在客厅看电视……她不知道……”岚晓的声音越来越小,“齐铭……我害怕……他会不会上来……”
“不会。”齐铭说得斩钉截铁,“大白天,小区里还有人,他不敢。你记住,把房门反锁好,不要开窗,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听到敲门声,马上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去开门——但你绝对不要出房间。”
“可是……”
“没有可是!”齐铭的声音严厉起来,“岚晓,你现在必须听我的。那个男人如果真的是冲你来的,他的目标就是让你在今晚走出家门。只要你今天下午不出门,他就没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齐铭……”岚晓的声音很轻,“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盯着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个问题,齐铭也想知道答案。
一个陌生男人,在1999年,拿着和他同款的改装手机,盯着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
为什么?
“岚晓,”齐铭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你看了秦守业案的电视节目?”
“嗯……”
“节目里有没有提到……秦守业有什么家人?或者同伙?”
岚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好像……提到过他有个弟弟。”她不太确定地说,“但只是简单带过,说他弟弟在他出事后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弟弟。
齐铭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秦守业真的有同伙,那这个同伙,很可能就是他的亲人。
“节目里说他弟弟叫什么了吗?”
“没有……就说是‘秦某’……”岚晓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等等……我想起来了……节目最后有一段采访,采访他们以前的邻居……那个邻居说,秦守业的弟弟好像也在搞电子,但没他哥哥那么疯……”
也在搞电子。
改装手机。
时空通讯实验。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岚晓,”齐铭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如果有人自称是警察、居委会、或者任何工作人员要进门,一定要先让你妈妈核实身份。记住,今天下午,除了你妈妈,不要让任何人进你家门。”
“嗯……我知道了……”
“还有,”齐铭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真的失控,你不得不离开家,记住,不要走小巷子,不要走人少的路,直接往派出所跑——你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吧?”
“知道……”
“那就好。”齐铭稍微松了口气,“现在,你待在房间里,不要挂电话。把手机放在旁边,让我能听到你那边的动静。如果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岚晓在调整姿势。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齐铭靠在墙上,一手握着摩托罗拉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掏出诺基亚。
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都是赵建国打来的。
还有两条短信:
「齐铭,接电话!」
「电子城已经封锁了,我们的人在四楼发现了血迹。你最好立刻出现,配合调查。」
齐铭咬了咬牙。
他现在不能去警局。
至少,在确保岚晓安全之前,不能。
“铭哥……”C在旁边小声说,“咱们得走了……警察马上就上来了……”
齐铭点点头,收起诺基亚,用口型对C说:“下楼。”
两人沿着安全通道继续往下走。
脚步放得极轻。
走到二楼时,齐铭突然停下。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而且步伐整齐、急促。
是警察。
他们已经到一楼了,正在往上走。
“后退。”齐铭压低声音,拉着C往后退,“回三楼。”
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回三楼安全通道的门前。
齐铭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C紧随其后。
三楼是办公用品区,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
“现在怎么办?”C的声音在发抖,“楼梯被堵了,电梯肯定也有人守着……”
齐铭快速环顾四周。
走廊两侧都是店铺,大部分都关着卷帘门,只有几家还开着。
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扇门上。
门上贴着标识:设备间。
“那里。”齐铭指了指。
两人快步走过去。
设备间的门锁着,但锁很旧,齐铭用刚才那根铁丝,几下就捅开了。
里面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备用灯具,空间不大,但足够藏两个人。
齐铭和C挤进去,反手带上门。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铭哥……”C的声音在黑暗中小声响起,“咱们要在这儿躲多久?”
“等警察搜完。”齐铭说,“他们找不到人,自然会撤。”
“那岚晓姐那边……”
“我在听着。”
齐铭把摩托罗拉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岚晓那边细微的声响——
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隐约能听出是某个综艺节目。
岚晓妈妈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
还有……岚晓自己的呼吸声。
轻而急促。
“齐铭……”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你还在吗?”
“在。”
“我好像……听到楼下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在敲门。”岚晓的声音绷紧了,“不是我们家的门……是楼下邻居的……”
齐铭的心提了起来。
“别慌,可能是快递或者访客。”
“可是……”岚晓的声音在颤抖,“敲门声很重……而且一直在敲……楼下李阿姨一个人住,她平时没什么访客的……”
齐铭握紧了手机。
那个男人。
他在试探。
“岚晓,你房间窗户能看到楼下吗?”
“能……但我窗帘拉上了……”
“轻轻掀开一条缝,看一眼。动作要轻,不要被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岚晓压抑的吸气声。
“他……他在敲李阿姨家的门。”她的声音带着恐惧,“李阿姨好像开门了……他在和她说话……我听不清……”
“他在看你们单元楼吗?”
“在……他一边和李阿姨说话,一边往我们这边看……啊!”
岚晓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
“他……他抬头了!”岚晓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他在看我的窗户!他看见我了!”
齐铭的血液瞬间凉透。
“马上离开窗户!拉好窗帘!躲到床底下去!”
“可是……”
“快!”
电话那头传来慌乱的声音——椅子被撞倒的闷响,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只有岚晓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声。
“我……我在床底下了……”她的声音很小,“窗帘……窗帘我拉好了……”
“好,待在那儿,别动。”齐铭的声音绷得很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齐铭……”岚晓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会不会上来……”
“不会。”齐铭说得斩钉截铁,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大白天,他不敢。他只是在试探,看你在不在家。”
“可是……”
“没有可是。”齐铭打断她,“岚晓,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房门反锁了,妈妈在客厅,楼下有邻居。他就算真的想干什么,也得先过这些关。”
电话那头,岚晓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但齐铭能听出来,她在哭。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齐铭……”她哽咽着,“如果我今天……真的出事了……你会记得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齐铭的心脏。
十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她。
十年后,他依然只能通过一部手机,在遥远的时间彼岸,说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你不会出事。”他的声音沙哑,“我发誓。”
“可你不在我身边……”岚晓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在2002年……你帮不了我……”
“我能。”齐铭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正在帮。我正在找出真相,找出那个男人是谁,找出他为什么要盯着你。岚晓,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岚晓的声音很轻,“可是……我怕来不及……”
“来得及。”齐铭说,“一定来得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透过听筒传来。
不是岚晓家的门。
是……楼下的门。
但声音很大,连躲在床底下的岚晓都能听清。
“李阿姨家的门……又被敲响了……”岚晓的声音在发抖,“这次……更重了……”
齐铭屏住呼吸。
他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隔着门板和楼层,听不真切,但能听出语气很急促。
然后,是李阿姨的声音,似乎在解释什么。
再然后——
脚步声。
上楼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他……他上来了……”岚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上楼梯……齐铭……他在上楼梯……”
齐铭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1999年的现在,那个男人正在上楼。
目标是岚晓家。
而他在2002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什么都做不了。
“岚晓,”他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听我说。现在,马上从床底下出来,去你房间门后,把书桌推到门后堵住门。”
“可是……”
“没有时间了!快!”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摩擦声——岚晓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声音。
然后是书桌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堵……堵好了……”岚晓气喘吁吁地说。
“好,现在,拿上你的手机——如果有的话——躲进衣柜里。衣柜最里面,用衣服把自己盖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手机……我只有一部小灵通……在你那里……”
“那就躲好。”齐铭的声音很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除非听到你妈妈的声音,或者警察的声音。”
“嗯……”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岚晓家所在的楼层。
停在了门口。
齐铭听到了——透过听筒,他清楚地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但很有节奏。
然后是岚晓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啊?”
“您好,居委会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有点客气,“楼下李阿姨说你们家水管漏水,淹到她家了,我上来看看。”
水管漏水?
齐铭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个借口。
一个很合理的借口。
“漏水?”岚晓妈妈的声音带着疑惑,“没有啊,我刚才还在厨房洗碗呢……”
“可能是墙里的暗管。”男人的语气很诚恳,“李阿姨家天花板都在滴水了,麻烦您开下门,我检查一下,就五分钟。”
短暂的沉默。
齐铭能想象出岚晓妈妈犹豫的样子。
一个陌生男人,说是居委会的,要进门检查水管。
开,还是不开?
“妈……别开……”岚晓在电话那头用气声说,但声音太小,她妈妈显然听不见。
“那……你等等,我拿下钥匙。”岚晓妈妈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不要……”岚晓几乎要哭出来了,“妈……别开……”
但门锁转动的声音,已经响起。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