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两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冰冷而急切的命令。
齐铭盯着摩托罗拉屏幕上那条短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发信人:未知号码。
时间戳:1999年8月26日,14:07。
就在五分钟前。
“铭……铭哥?”C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小巷口,“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人过去?”
齐铭猛地抬头。
小巷口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匆匆,车辆穿梭,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视线。
有人在盯着他们。
“走。”齐铭收起手机,拉起C,两人混入街道的人流。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街上人不少,这给了他们一点安全感。
但齐铭知道,这种安全感是暂时的。
警察在找他们。
另一拨不明身份的人也在找他们。
而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浑身污秽,像两个流浪汉。
“铭哥,咱们现在去哪儿?”C小声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齐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脑飞速运转。
电子城不能回了。
家也不能回——警察肯定已经在那儿布控了。
旅馆?需要身份证。
朋友家?会连累别人。
“先找个地方洗洗。”齐铭说,“然后想办法弄点钱。”
“钱?”C苦笑,“我身上就剩二十块了……”
“我有。”齐铭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湿漉漉的钞票——刚才跳下来时掉进了垃圾堆的积水里,但还能用,“八十块,够了。”
两人找了个公共厕所,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渍。衣服是没办法了,只能忍着臭味。
从厕所出来,齐铭在路边报亭买了份地图,又买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水。
“接下来呢?”C啃着面包问。
齐铭展开地图,目光落在城南那片区域。
“化工厂。”他说。
“你真要去啊?!”C差点被面包噎住,“那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齐铭的目光很冷静,“但陈师傅可能在他们手上。”
“万一陈师傅已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齐铭收起地图,“而且,那部手机的真相,可能只有那些人知道。”
C看着他,欲言又止。
“铭哥,”他最终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岚晓姐那边,已经安全了?那个男人走了,她妈妈在家,她今天不会出门了。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她收到了‘快逃’的短信。”齐铭打断他。
C愣住了。
“那短信……不一定是真的吧?可能是恶作剧……”
“1999年,谁会用一个未知号码给岚晓发‘快逃’?”齐铭的声音很沉,“那个人知道她有危险。而且知道得比我们还早。”
“你是说……那个发短信的人,可能一直在监视岚晓?”
“或者,”齐铭顿了顿,“在保护她。”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比敌人更让人不安。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C问。
“先找个地方躲到晚上。”齐铭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化工厂的约会是十点,还有七个半小时。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查清楚秦守业的弟弟是谁,现在在哪儿。”齐铭说,“第二,弄清楚那部手机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第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想办法联系上发‘快逃’短信的人。”
“这怎么查啊?”C苦笑,“咱们现在跟过街老鼠似的,连网吧都进不去——要身份证。”
齐铭没说话。
他掏出那部摩托罗拉,盯着屏幕。
1999年的短信。
未知号码。
能联系到过去的,不止他一个人。
那么,能联系到未来的呢?
“C,”齐铭突然说,“你记不记得陈师傅说过,秦守业当年搞‘时空通讯实验’,用的设备都是自己组装的?”
“记得啊。”
“那他的实验笔记呢?”齐铭的眼睛亮了起来,“警方没找到关键设备,但笔记呢?案卷里有没有提到笔记?”
C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啊。这得去查案卷吧?可咱们现在……”
“不用查案卷。”齐铭说,“有个人可能知道。”
“谁?”
“赵建国。”
C的脸色变了:“铭哥,你疯了吧?赵警官现在满世界找你呢!”
“正因为他找我,我才要主动联系他。”齐铭已经拿出了诺基亚,“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
“可是……”
“没有可是。”齐铭已经开始拨号,“想要救陈师傅,想要保护岚晓,我们必须知道更多。”
电话接通了。
“齐铭?”赵建国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你在哪儿?!”
“赵警官,我需要你的帮助。”齐铭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还有脸找我帮忙?”赵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在原地等着,你跑了。我让你配合调查,你躲了。现在你跟我说需要帮助?”
“陈师傅出事了。”齐铭说,“电子城维修店的陈友良,他失踪了,店里还有血迹。”
赵建国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那里逃出来。”齐铭顿了顿,“有两拨人在找我。一拨是你们,另一拨……我不确定是谁,但他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部手机。”齐铭说,“能接到1999年打来的电话的手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长到齐铭以为信号断了。
“齐铭,”赵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疲惫,“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齐铭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这是真的。陈师傅也验证过了——那部手机的改装手法,和十年前秦守业案的风格一模一样。”
“秦守业……”赵建国重复着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秦守业?”
“陈师傅告诉我的。”齐铭说,“他还告诉我,秦守业有个弟弟。”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建国说了一个地址:“城西,老机械厂家属院,三号楼一单元201。秦守业他弟弟,秦守成,就住那儿。”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警官,你……”
“十年前那案子,我经手的。”赵建国的声音很沉,“秦守业判了无期,他弟弟秦守成当时在外地打工,案发后才回来。我们调查过他,没有涉案证据,但……”
“但什么?”
“但他哥哥出事前,他曾经频繁出入他哥哥的工作室。”赵建国顿了顿,“我们怀疑他知道些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出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齐铭握紧了手机:“秦守成现在在做什么?”
“开了家小修理铺,修家电、手机什么的。”赵建国说,“生活很普通,没再碰那些‘歪门邪道’。”
普通?
齐铭想起维修店里那滩血迹,想起那张写着“今晚十点,城南废弃化工厂”的纸条。
这可不像是“没再碰歪门邪道”的样子。
“赵警官,”齐铭说,“我需要秦守业的案卷,特别是关于他实验设备的那部分。”
“不可能。”赵建国断然拒绝,“案卷是机密,不能给你看。”
“那至少告诉我,他的实验笔记在哪里。”
“烧了。”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遗憾,“秦守业被捕前,把自己的工作室点了一把火。等火扑灭,笔记和设备都烧得差不多了。”
烧了。
齐铭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我们当时抢救出一些残页。虽然大部分内容都烧毁了,但有一些碎片留了下来。”
“碎片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赵建国顿了顿,“齐铭,如果你真想查,就来局里。我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齐铭沉默了。
去警局?
那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赵警官,”齐铭最终说,“给我点时间。今晚十点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去找你。”
“今晚十点?”赵建国的声音警觉起来,“你要去干什么?”
“赴一个约。”齐铭说,“城南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
“齐铭!你别乱来!”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陷阱!”
“我知道。”齐铭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师傅可能在那儿。”
“陈友良已经失踪超过六小时了!”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焦躁,“如果那些人真的抓了他,现在可能已经……”
“所以我必须去。”齐铭打断他,“赵警官,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当年秦守业案的邻居。”齐铭说,“那个说案发前夜听见秦守业喊‘失败了’的邻居。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建国在查资料。
几分钟后,他报出一个名字和地址:“刘福全,当年住秦守业对门。现在搬到了城东福安小区,七号楼302。电话我没有,你得自己去找。”
“谢谢。”齐铭说。
“齐铭,”赵建国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最后说一次,别去化工厂。那里很危险。十年前那里出过事,死过人,之后就一直荒废着。那种地方,晚上去等于送死。”
“我明白。”齐铭说,“但我没得选。”
电话挂断了。
齐铭收起诺基亚,看向C:“走,去福安小区。”
“现在?”C看了眼时间,“都快三点了,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那就抓紧时间。”齐铭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齐铭再次拿出摩托罗拉。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岚晓那边,暂时安全。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那个发来“快逃”短信的人,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
为什么要帮岚晓?
齐铭点开那条短信,尝试回拨那个未知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电子女音。
果然。
这个号码,和当年他给岚晓的那个空号一样,都是无法接通的。
但它却能发来短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发信人用的,也是经过改装的设备?
而且,这部设备很可能和秦守业有关。
“师傅,开快点。”齐铭对司机说。
出租车在街道上穿梭,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齐铭看着这座城市,突然觉得陌生。
十年前,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在这里遇到了岚晓。
十年后,这座城市底下,却隐藏着他从未察觉的黑暗。
秦守业的实验。
改装手机。
时空通讯。
这一切,真的可能吗?
如果真的可能,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去可以被改变?
意味着死人可以复生?
还是意味着……有些秘密,注定要被埋葬?
“铭哥,”C小声说,“咱们找到那个刘福全之后,问什么啊?”
“问十年前那个晚上,他到底听到了什么。”齐铭说,“秦守业喊‘失败了’,到底是什么失败了?他的实验,到底在做什么?”
“你觉得……会和岚晓姐有关吗?”
齐铭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秦守业的实验,真的是在尝试“时空通讯”……
如果他真的“听到了未来的声音”……
那他听到的,是什么?
是谁的声音?
又或者……他听到了什么,才决定要“纠正时间线的错误”?
出租车驶入城东,停在了福安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老旧的安置小区,楼房斑驳,绿化带里杂草丛生。
齐铭付了钱,和C下了车。
七号楼很好找,就在小区最里面。
两人上了三楼,来到302门口。
齐铭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找谁?”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请问是刘福全刘大爷吗?”齐铭问。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记者。”齐铭撒了个谎,“想跟您了解一下十年前秦守业案的一些情况。”
刘福全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不知道!”他就要关门。
齐铭赶紧抵住门:“刘大爷,我们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我说了不知道!”刘福全的声音里带着恐惧,“那案子都过去十年了,你们还问什么问!走!赶紧走!”
“刘大爷,”齐铭压低声音,“秦守业的弟弟,秦守成,最近来找过您吗?”
刘福全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齐铭,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齐铭的心跳加快了。
“他来找您干什么?”齐铭追问。
“我……我不知道……”刘福全的眼神闪烁,“他就……就来坐了一会儿,问了点他哥哥的事……”
“问了什么?”
“就……就问当年……当年他哥哥出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刘福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说我不记得了……他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就前两天……”刘福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对了,他走的时候……落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小本子。”刘福全转身进屋,很快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出来,“就这个。我本来想还给他,但没他电话……”
齐铭接过笔记本。
很普通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8月26日,信号源锁定。目标:林岚晓。执行人:秦守成。”
齐铭的血液,瞬间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