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齐铭的眼睛。
“8月26日,信号源锁定。目标:林岚晓。执行人:秦守成。”
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意。
齐铭握着笔记本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信号源锁定。
目标:林岚晓。
执行人:秦守成。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岚晓被盯上,不是因为她看了电视节目,不是因为她知道了秦守业的事。
而是因为她……是“信号源”?
“这……这是什么意思?”C凑过来看,脸色瞬间煞白,“秦守成要……要对岚晓姐下手?!”
齐铭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信号源。
什么信号源?
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还是……岚晓本身?
“刘大爷,”齐铭猛地抬头,盯着刘福全,“秦守成还说了什么?关于‘信号源’,关于这个‘林岚晓’,他说过什么没有?”
刘福全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到了,连连后退。
“我……我真不知道……他就问了几句当年的事,然后……然后就走了……这个本子是他落下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你仔细想想!”齐铭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他有没有提到什么‘信号’、‘频率’、‘接收’之类的词?”
刘福全努力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好像……好像说过一句……”他不太确定地说,“他说……‘我哥没做完的事,我得做完。那个信号不能留。’”
信号不能留。
齐铭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秦守成要清除“信号源”。
而岚晓,就是那个信号源。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成为信号源?
难道是因为……那部手机?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从齐铭口袋里炸响。
是那部摩托罗拉。
来电显示:岚晓。
时间戳:1999年8月26日,15:08。
齐铭的心跳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扑到门口,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岚晓?!”
电话那头,传来岚晓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齐铭……他又来了……这次,他就在我家门外……”
声音很轻,但颤抖得厉害。
“别慌。”齐铭强迫自己冷静,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抖,“说清楚,他在干什么?”
“他在……在敲门。”岚晓的声音带着恐惧,“这次不是居委会的借口……他说……他说是煤气公司的,要检查管道……”
煤气公司。
齐铭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借口,比居委会更难以拒绝。
因为煤气泄漏,是事关生命安全的大事。
“你妈妈呢?”齐铭问。
“在客厅……她准备去开门了……”岚晓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拦不住她……我说可能是骗子,但她不信……”
“听着,”齐铭的声音绷得很紧,“你现在马上从房间里出来,拉住你妈妈,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开门。就说你已经打了煤气公司电话核实,没有这回事。”
“可是……可是我根本没打……”
“照我说的做!”齐铭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去!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岚晓开门的声音,和她喊妈妈的声音。
齐铭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他能听到岚晓妈妈疑惑的声音,岚晓焦急的解释声,还有门外持续不断的敲门声。
“妈,别开!我刚才打了煤气公司电话,他们说今天没有安排检查!”岚晓的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外听的。
“真的假的?”岚晓妈妈的声音将信将疑。
“真的!您要不信,我让接线员跟您说!”岚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现在骗子太多了,不能随便开门啊!”
门外,敲门声停了。
短暂的安静。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依然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姨,我真是煤气公司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您从猫眼看看。”
猫眼。
齐铭的心一沉。
1999年,老式家属楼的门上都有猫眼。
如果秦守成真的准备了假工作证,岚晓妈妈很可能会相信。
“岚晓,”齐铭压低声音,“让你妈妈去看猫眼,但不要开门。你马上去厨房,拿一把刀——菜刀或者水果刀都行,藏在身后。如果门开了,你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哎呀,真是煤气公司的啊。”岚晓妈妈的声音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瞎怀疑……”
“理解理解,现在治安不好,警惕点是应该的。”秦守成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就进来检查一下,很快。”
脚步声,进了屋。
齐铭的心脏狂跳起来。
“岚晓!”他对着手机低吼,“按我刚才说的,去厨房!”
电话那头传来岚晓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她在往厨房移动。
“师傅,厨房在这边。”岚晓妈妈的声音。
“好,我先检查厨房。”秦守成的脚步声也跟着往厨房去。
齐铭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秦守成进了厨房。
岚晓也在厨房。
如果他要动手……
“岚晓,”齐铭的声音压得极低,“把刀拿好,但别让他看见。站远一点,站在你妈妈身边。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喊,往门外跑。”
“嗯……”岚晓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秦守成在检查煤气管道,拧阀门,敲管子。
“您家这管道有点老化啊。”秦守成的声音很专业,“接口处都有锈了,得换。不然漏气了很危险。”
“这么严重啊……”岚晓妈妈的声音又担心起来。
“这样吧,我明天安排人过来给您换一套新的。”秦守成说,“今天我先给您做个简单的安全检查。对了,您家煤气表在哪儿?”
“在阳台。”
“那我去阳台看看。”
脚步声又移动了。
齐铭屏住呼吸。
秦守成要去阳台,就必须经过客厅,而岚晓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
如果他真的目标是岚晓……
“阿姨,这间是?”秦守成的声音果然在岚晓房间门口停住了。
“哦,这是我女儿的房间。”岚晓妈妈的声音又紧张起来,“孩子在里面写作业呢……”
“写作业啊,那我不打扰。”秦守成的语气很体贴,“我就去阳台,很快。”
脚步声继续移动。
但齐铭听到了——很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滴滴”声。
和岚晓之前描述的一样。
规律的电子设备声。
从秦守成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岚晓,”齐铭对着手机说,“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
“嗯……”岚晓小声回应,“又响了……”
“记住这个声音。”齐铭的声音很沉,“这可能是他的某种……探测设备。”
“探测什么?”
“探测信号。”齐铭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探测你。”
电话那头,岚晓的呼吸骤然急促。
“我……我有什么信号?”
“我不知道。”齐铭闭上眼睛,“但你必须离他远一点。现在,回你房间去,把门反锁。不管你妈妈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齐铭的声音严厉起来,“岚晓,那个人很危险。他现在在阳台,离你最远。趁这个机会,回房间,锁门。快!”
电话那头传来岚晓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反锁的“咔哒”声。
齐铭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阿姨,您女儿呢?”秦守成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岚晓妈妈的声音,“孩子今天不舒服,说要睡觉。”
“不舒服啊……”秦守成的语气里带着关切,“那得注意休息。对了,我能借用一下卫生间吗?洗个手。”
“卫生间在那边。”
脚步声朝卫生间走去。
齐铭的心又提了起来。
卫生间在岚晓房间的斜对面。
秦守成要去卫生间,必须经过岚晓房间门口。
他会做什么?
“岚晓,”齐铭压低声音,“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除非是你妈妈。”
“嗯……”
电话那头传来秦守成进卫生间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突然——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妈?!”岚晓在电话那头惊叫。
但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
“妈?!你怎么了?!”岚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显然听到了那声闷响。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岚晓,别出声!”他低声喝道,“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可是我妈……”
“我知道!”齐铭的大脑飞速运转,“你妈妈可能被他弄晕了。你现在出来,正中他下怀。待在房间里,锁好门,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那……那我妈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齐铭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弦,“你现在,马上,用你的小灵通打110。就说有人入室抢劫,把你妈妈打晕了。地址说清楚,快!”
电话那头传来岚晓颤抖的按键声。
然后是拨号音。
几秒钟后——
“喂?110吗?我……我家有人入室抢劫……我妈被打了……地址是棉纺厂家属院3号楼2单元501……你们快点来……求你们了……”
岚晓的声音在发抖,但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齐铭稍微松了口气。
1999年,出警速度可能没那么快,但至少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岚晓,现在你听我说。”齐铭的声音尽可能平稳,“警察大概十分钟内会到。在这之前,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的房门是木门,他如果强行撞门,能撞开。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房间里所有重的东西都推到门后,把门堵死。”
“好……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摩擦声——岚晓在推书桌,推衣柜,推一切能推的东西。
齐铭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他能听到岚晓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重物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也能听到……门外,秦守成轻轻的脚步声。
他离开了卫生间。
在客厅里走动。
停在了岚晓房间门口。
“小姑娘,”秦守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然温和,但此刻听起来却毛骨悚然,“你妈妈突然晕倒了,你把门开开,我们送她去医院。”
骗局。
拙劣的骗局。
但岚晓毕竟只有十七岁。
“你……你把我妈怎么了?!”岚晓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低血糖,突然晕了。”秦守成的语气很自然,“你把门开开,救人要紧。”
“我不信!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秦守成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姑娘,你最好把门打开。不然……”
他没有说完。
但齐铭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是……工具的声音。
“岚晓,”齐铭对着手机低吼,“他在掏工具!可能要撬门!你堵好了没有?!”
“堵……堵好了……”岚晓气喘吁吁,“书桌、衣柜、床头柜……都堵上了……”
“好,现在你躲到窗户旁边去。”齐铭说,“如果门真的被撬开,你就从窗户爬出去——你们家是五楼,别跳!爬外面的空调外机,一层一层往下爬。记住,宁可摔伤,也别落在他手里!”
“我……我不敢……”
“你必须敢!”齐铭的声音近乎咆哮,“岚晓,这个人是要杀你!你明白吗?杀你!”
电话那头,岚晓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因为你是信号源。”齐铭闭上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我们才能弄清楚真相。”
门外,撬门的声音已经响起。
金属工具插进门缝的声音,用力扳动的声音。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岚晓,”齐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果……如果今天你真的逃不过,记住,十年后,我会为你报仇。我一定会的。”
“齐铭……”岚晓哽咽着,“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不会死。”齐铭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发誓,你不会死。”
门外,撬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木门已经开始变形。
门后的重物在晃动。
岚晓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齐铭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刀一刀凌迟。
十年前,他无能为力。
十年后,他依然无能为力。
只能隔着时空,听着她走向死亡。
突然——
嗡——!
他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是赵建国。
齐铭看了一眼,咬牙挂断。
现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
但诺基亚又震动了。
还是赵建国。
齐铭再次挂断。
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短信。
齐铭点开看了一眼。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刘福全家楼下有我们的人,别从正门走。走后院,翻墙。」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建国在帮他?
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刘福全。
刘福全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警察来了……”刘福全的脸色煞白,“你们……你们快走吧……”
齐铭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选择了。
留在1999年电话这头,陪着岚晓直到最后一刻?
还是先保住2002年的自己,才有机会改变一切?
“铭哥!”C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楼下全是警察!咱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齐铭看着手里的摩托罗拉。
电话那头,撬门的声音已经到了临界点。
木门即将被撬开。
岚晓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岚晓,”齐铭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爬窗户,现在!”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不敢再听下去。
不敢听到门被撬开的声音。
不敢听到岚晓的尖叫声。
不敢听到……那个可能改变他一生、也可能什么都不改变的结局。
“走!”齐铭收起两部手机,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拉起C就往门外冲。
刘福全在后面颤声喊:“后院……后院的门没锁……”
齐铭和C冲下三楼,从楼梯间拐进后院。
后院很小,堆满了杂物,围墙只有两米高。
两人手脚并用翻过围墙,跳到了另一条小巷里。
警笛声在正门方向响起,越来越近。
但没有追过来。
赵建国的人,真的放他们走了。
“铭哥……”C气喘吁吁,“赵警官……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齐铭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但他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他掏出摩托罗拉,盯着屏幕。
没有新消息。
岚晓那边,生死未卜。
1999年的警察,应该已经赶到了吧?
如果来得及……
如果来得及……
“铭哥,现在怎么办?”C问,“咱们去哪儿?”
齐铭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半小时。
他必须为赴约做准备。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秦守成。
关于信号源。
关于……为什么是岚晓。
“去找秦守成。”齐铭说。
“什么?!”C差点跳起来,“去找他?!他……他可是要杀岚晓姐的人啊!”
“1999年的秦守成,我们找不到。”齐铭的声音很冷,“但2002年的秦守成,我们可以找到。”
“你是说……城西老机械厂家属院?”
“对。”齐铭已经拿出地图,“他现在应该在家。我们去会会他。”
“可是……万一他也有同伙呢?万一是个陷阱呢?”
“那就闯闯看。”齐铭收起地图,眼神里带着决绝,“笔记本里应该还有更多内容。但在那之前,我想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齐铭看着摩托罗拉漆黑的屏幕,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问他,为什么非要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