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岚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疲惫,但确实是她。
她还活着。
齐铭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那股一直扼住他喉咙的窒息感稍稍松开了些。
“岚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岚晓的哭声压抑不住地涌了出来。
“齐铭……我好怕……我妈……我妈受伤了……”
“受伤了?严重吗?”
“头被砸了一下……流了好多血……现在在救护车上……”岚晓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警察来了……那个人跑了……从阳台跳下去的……五楼啊……他居然跳下去了……”
秦守成跳楼了?
齐铭的心一紧。
但很快他意识到——1999年的秦守成跳楼逃生,而2002年的秦守成就站在自己面前。
这说明,至少1999年的秦守成没有死。
“你妈妈呢?意识清醒吗?”
“不清醒……一直昏迷……”岚晓的哭声更大,“医生说要拍CT……齐铭……我该怎么办……”
“听医生的。”齐铭强迫自己冷静,“你在哪家医院?我……我让人过去帮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眼前的秦守成。
秦守成也在盯着他,眼神狂热而专注,像是在听一场神圣的布道。
“市一院……”岚晓小声说,“齐铭……那个人……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岚晓的声音在颤抖,“‘频率已经锁定,你逃不掉了。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一个永远跟着你的礼物。’”
礼物?
永远跟着她的礼物?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还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绷紧了,“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岚晓的声音里带着恐惧,“警察来的时候,他刚撬开门……我妈去拦他,被他用工具砸了一下……然后他就跳窗了……但我总觉得……总觉得他碰过我……”
“碰过你?哪里?”
“手臂……”岚晓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警察来之前,我好像感觉手臂刺痛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但当时太乱了,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针扎。
礼物。
永远跟着她。
齐铭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岚晓,”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现在,马上让医生检查你的手臂。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针孔,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齐铭闭上眼睛,“但你必须检查。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传来岚晓和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
然后是移动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几秒钟后——
“齐铭……”岚晓的声音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医生……医生说我手臂上……真的有一个针孔……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果然。
秦守成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
或者说……植入了什么东西。
“岚晓,”齐铭的声音低了下来,“听着,不管医生查出什么,都让他们保密。不要告诉警察,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等我这边处理完,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可是……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齐铭说,“现在,照顾好你妈妈。我晚点再联系你。”
“齐铭……”岚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齐铭看着眼前的秦守成。
2002年的秦守成,正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会弄清楚的。”齐铭对着电话说,“我发誓。”
电话挂断了。
工作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听到了吗?”秦守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活着。她接电话了。时空通讯……是真的!我哥是对的!”
齐铭放下手机,盯着秦守成。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她注射了什么?”
秦守成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一个礼物。”他说,“一个能让她永远发射特定频率信号的礼物。”
“什么东西?”
“微型信号发射器。”秦守成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做出来,只有米粒大小,植入皮下,可以持续发射生物电频率信号。有了它,我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锁定她的位置,校准我的设备。”
齐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你把她……当成了实验品?”
“不,她是钥匙。”秦守成的声音变得狂热,“是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她的生物电频率很特别,和我哥当年捕捉到的那个‘未来信号’的频率完全一致。只要有了她这个活体信号源,我就能校准设备,精确捕捉到过去和未来的信号!”
“未来信号?”C忍不住插嘴,“你哥捕捉到的未来信号……到底是什么?”
秦守成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哥从来没告诉我具体内容。他只说……他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听到了……命运的嘲弄。”
命运的嘲弄。
齐铭想起了秦守业在法庭上的话——他听到了妻子未来会背叛他。
如果那是真的……
那秦守业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也要听?”齐铭盯着秦守成,“你也要去听那些‘不该听的东西’?”
“我必须听!”秦守成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哥失败了,因为他只有一个不稳定的信号源。但我有更好的——一个活生生的、频率稳定的信号源!只要完成最后一次校准,我就能听到……听到我想听的一切!”
“你想听什么?”
秦守成沉默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透过齐铭,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想听……我女儿的声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十年前……出车祸死了。如果我能听到过去的信号……我就能听到她还活着时的声音……”
工作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女儿……”齐铭愣住。
“八岁。”秦守成的眼睛里涌出泪水,“1992年,被一辆货车撞了。司机逃逸,一直没抓到。我老婆受不了打击,第二年就病死了。我哥……我哥说,他可以帮我。他说他的实验如果成功,就能让我听到女儿的声音……甚至……甚至改变过去……”
改变过去。
齐铭的心脏狂跳起来。
“所以你帮你哥做实验?”
“对。”秦守成抹了把脸,“我帮他收集材料,帮他调试设备。但他太急了……太急了……还没等到实验成功,他就听到了我嫂子未来的背叛……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秦守业杀了妻子,实验中断,秦守成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但我没有放弃。”秦守成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哥的笔记虽然烧了,但我记得大部分内容。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继续他的研究。直到三年前……我发现了那个女孩。”
林岚晓。
“她的频率,和我女儿的一模一样。”秦守成的眼神变得痴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就是命运。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只要用她做信号源,我就能完成校准,听到我想听的声音……”
“所以你要杀她?”齐铭的声音在颤抖,“就因为她的频率和你女儿一样,你就要杀她?”
“不是杀她。”秦守成摇头,“是……让她成为永恒的信号源。”
“什么意思?”
“那个微型发射器,不只是发射信号。”秦守成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它还会慢慢释放一种特殊化合物……一种能改变人体生物电频率的化合物。三个月后,她的频率会变得极其稳定,而且……不可逆。”
不可逆。
齐铭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疯了……”他喃喃自语。
“我没有疯!”秦守成嘶吼起来,“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女儿死了,我老婆死了,我哥坐牢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实验……只有这个实验能让我重新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拇指死死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微微颤抖。
只要再用力一点,炸药就会引爆。
“秦守成,”齐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女儿的事……我很抱歉。但你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你女儿的回忆。”
“为什么不能?!”秦守成瞪大眼睛,“那个女孩……她的频率和我女儿一样!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她就是为我而生的信号源!”
“她是一个人!”齐铭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朋友,有未来!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她的命运?!”
“我有权力!”秦守成的声音近乎癫狂,“因为我失去了一切!而她还拥有那么多!用她的一点频率,换我听到女儿的声音,这很公平!”
“公平?”齐铭冷笑,“你觉得你女儿会希望听到你用这种方式‘复活’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秦守成的心脏。
他愣住了。
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女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所以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齐铭抓住这个机会,“秦守成,收手吧。把发射器的解除方法告诉我,我会帮你……帮你找到真正的解脱。”
秦守成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解脱……”他喃喃自语,“我还能解脱吗?”
“能。”齐铭说,“只要你愿意。”
工作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守成握着遥控器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齐铭看到了希望。
但就在这时——
呜——呜——呜——
警笛声,从窗外传来。
由远及近。
很快,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扩音器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警察来了。
赵建国的人。
秦守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眼神重新变得疯狂。
“你报警了?!”他瞪着齐铭,声音嘶哑。
“我没有……”
“骗子!”秦守成嘶吼,“你们都是骗子!都想阻止我!都想夺走我最后的希望!”
他重新握紧遥控器,拇指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都别动!”他咆哮,“再动一下,我们就一起死!”
齐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功亏一篑。
“秦守成,冷静!”他试图安抚,“警察不是来抓你的,他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秦守成狂笑,“帮我什么?帮我坐牢?帮我吃枪子儿?我杀了陈友良,警察会放过我吗?!”
陈友良。
陈师傅。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你杀了陈师傅?”
“不然呢?”秦守成的笑容扭曲,“他知道得太多了。他认出了我的改装手法,还想报警。我只能……让他永远闭嘴。”
C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齐铭闭上眼睛,感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但他必须克制。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秦守成,”他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异常平静,“就算你按下按钮,炸死我们,你也听不到你女儿的声音了。你的实验,永远无法完成。”
“不!”秦守成摇头,“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只要那个女孩还活着,只要发射器还在工作,就有人能继续我的研究……”
“谁?”齐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你还有同伙?”
秦守成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了。
“你猜。”他说,“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发射器的解除方法。”
楼下的喊话声再次响起: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出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没有时间了。
齐铭的大脑飞速运转。
秦守成的同伙……
会是谁?
刘福全?不像。
赵建国?不可能。
那还有谁?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那封匿名信。
寄给警局的匿名信,上面写着“齐铭知道得比说出来的多”。
寄信人知道齐铭去过电子城。
那个人……一直在监视齐铭。
而且,知道秦守成的计划。
“是……”齐铭盯着秦守成,“是当年秦守业案的办案人员之一,对吗?”
秦守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看来你猜对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哥当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警局里,有他的‘赞助人’。”
赞助人。
这个词让齐铭不寒而栗。
“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秦守成摇头,“说了,我女儿就真的听不到了。”
楼下传来撞门的声音。
警察开始强攻了。
“秦守成!”齐铭急道,“把解除方法告诉我!我保证,我会帮你找出真相,帮你找到真正的解脱!”
秦守成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
“发射器的解除方法……在城南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我工作台的第三个抽屉里。那里有所有的实验记录,还有……解除需要的设备。”
城南废弃化工厂。
今晚十点的约定地点。
原来,那不是陷阱。
或者说,不完全是陷阱。
那是秦守成真正的老巢。
“但我劝你不要去。”秦守成突然说,“那里……有比我更危险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秦守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闪烁的警灯,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时间到了。”他轻声说。
然后,在齐铭和C惊恐的目光中——
他按下了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