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躁感。齐铭被两个内务部警察一左一右押着,走在中间。手铐没戴,但那种无形的禁锢感,比金属更冰冷。
王振华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赵建国在哪个病房?”齐铭问。
“特护病房。”王振华头也不回,“医生说他是突发性心肌缺血,抢救及时,暂时没生命危险。但他坚持要见你。”
“为什么是我?”
“他说……”王振华顿了顿,“他说只有你能听懂他要说的话。”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站着两个警察,看到王振华,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单人特护病房,各种监测仪器围着一张病床。赵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连着心电监护。屏幕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看到齐铭进来,赵建国的眼睛动了动。
“王科长,”他的声音很虚弱,“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王振华皱眉:“赵队,这不符合规定。你现在是调查对象,他是嫌疑人……”
“我都要死了,还在乎规定?”赵建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五分钟。就五分钟。”
王振华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
两个押送的警察退了出去,王振华自己留在门口,门虚掩着。
“说吧。”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就在这儿听着。”
赵建国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齐铭,眼神复杂。
齐铭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赵队,你……”
“我没事。”赵建国打断他,声音轻得像耳语,“装的。”
装的?
齐铭愣住了。
“听我说,”赵建国的语速突然加快,但声音依旧很轻,“内务部里有问题。王振华……他不干净。”
齐铭的心脏猛跳。
“你怎么知道?”
“我住院是故意的。”赵建国说,“他们想控制我,我就给他们机会。但在上车前,我藏了点东西。”
他费力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枕头。
“下面。”
齐铭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
摸到了一个硬物。
很小,很薄。
是一个微型存储卡,用透明胶带贴在枕套内侧。
“这是……”齐铭用身体挡住门外的视线,快速把存储卡抠下来,握在手心。
“秦守成实验的所有数据备份。”赵建国的声音更低了,“还有……内务部里那个人的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
“他和谁交易?”
“一个叫‘观测者’的组织。”赵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国际性的,专门研究……禁忌科技。时空信号只是他们研究的一个分支。”
观测者。
齐铭想起了神秘人的话——他说自己是“观察者”。
是同一个组织吗?
还是不同的?
“王振华是他们的人?”齐铭问。
“至少是合作者。”赵建国喘息了一下,“秦守成的实验,表面是他个人疯狂,实际上……有‘观测者’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王振华负责掩盖痕迹,清除威胁。”
“清除威胁……包括林岚晓?”
“包括所有可能暴露实验的人。”赵建国闭上眼睛,“齐铭,你手里的手机……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让它出现在你面前的。”
齐铭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谁?”
“不知道。”赵建国摇头,“但我猜,是‘观测者’内部的另一派。他们可能想借你的手,破坏王振华这一派的计划。”
内部分裂?
齐铭感觉脑子更乱了。
“赵队,我现在有两个U盘。”他压低声音,“一个是你藏在厕所水箱的,一个是审讯室桌子下面的。哪个是你的?”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睛。
“桌子下面?”他的眼神里充满惊疑,“我从来没在审讯室藏过东西。”
不是他藏的。
那就是……
神秘人?
“那个U盘里有什么?”赵建国急问。
“我没看。需要电脑。”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身上现在有三个存储设备。我的存储卡,你的两个U盘。这些东西,绝对不能落到王振华手里。”
“我该怎么做?”
“找机会离开医院。”赵建国的声音很坚决,“去一个地方。城东老图书馆,地下室有个废弃的档案室。那里有一台老电脑,没联网,但能用。把数据都导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联系这个人。”
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到齐铭手里。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周文山,138xxxxxxxx
“他是谁?”齐铭问。
“省厅的老领导,退休了,但还有影响力。”赵建国说,“他是我师父,当年就怀疑秦守业案有问题。你把证据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门外传来王振华不耐烦的咳嗽声。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传来。
“记住,”赵建国最后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齐铭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心里,存储卡和名片都攥得紧紧的。
门开了。
王振华站在外面,眼神锐利地扫过齐铭。
“谈完了?”
“谈完了。”齐铭面不改色。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他对不起我,不该把我卷进来。”齐铭的声音很平静,“还说希望我配合调查,早点把事情弄清楚。”
王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但齐铭的表情滴水不漏。
“走吧。”王振华最终说,“回内务部。”
齐铭被重新押上那辆黑色轿车。
这次,他没被带回内务部大楼,而是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市局旁边的一栋附属楼,看起来像是临时羁押点。
房间比之前的审讯室更小,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马桶。
“在这儿待着。”押送的警察说,“明天早上接着问。”
门关上了。
锁死了。
齐铭坐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现在,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1999年岚晓的情况。
第二,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三,去城东老图书馆,查看存储设备里的内容。
他先拿出摩托罗拉。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短信,都是岚晓发来的。
最新的一条是:
「齐铭,医生说要给我做手术,把那个东西取出来。我说要等你消息,他们说我疯了。我该怎么办?」
时间戳:1999年8月27日,凌晨1点。
已经是1999年的第二天了。
在“原本的历史”里,岚晓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出事的。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她没死,但危机还在。
齐铭快速打字:
「绝对不能手术!那个东西现在靠近动脉,手术风险太大!告诉他们,你过敏体质,不能随便开刀。拖延时间,等我消息。」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说了,但他们不听。说我妈妈还在昏迷,我是未成年人,他们可以代替家属签字。手术安排在……两小时后。」
两小时。
1999年的凌晨三点。
齐铭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必须在这两小时内,找到解决办法。
可他现在被关在2002年的羁押室里,怎么干涉1999年的事?
除非……
他看向手里的摩托罗拉。
除非这部手机,还有其他功能。
他快速翻看手机菜单。
除了基本的通话、短信,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选项。
其中一个图标,看起来像是波形图。
他点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界面,有很多参数可以调整:频率、振幅、相位、时间戳……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信号调制器?
秦守成改装这部手机时,加的不只是接收器。
还有发射器。
可以主动发送信号的发射器。
齐铭盯着那个时间戳的选项。
当前显示:2002年8月27日,凌晨1点15分。
下面有一个可编辑的输入框。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
1999年8月27日,凌晨1点15分。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信号发送”的按钮。
但发送什么呢?
他需要发送一个能阻止手术的信号。
一个能让医生相信的信号。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鞋底抠出那两个U盘,又拿出赵建国给的存储卡。
然后,他仔细检查摩托罗拉的机身。
在电池仓的侧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
是微型存储卡接口。
这部手机,可以读取存储卡?
齐铭心脏狂跳,他把赵建国给的存储卡插了进去。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弹出一个提示:
「检测到外部存储设备。读取中……」
进度条开始滚动。
10%……30%……50%……
几秒钟后,读取完成。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文件列表。
大部分是数据文件和实验记录。
但有一个文件,名字很特别:
“致1999年的林岚晓医生的一封信”
齐铭点开。
里面是一封用专业医学术语写的信,署名是“省医疗专家小组”,日期是1999年8月27日。
内容大致是说,林岚晓体内的异物是一种新型医疗试验设备,目前处于临床测试阶段,擅自取出可能导致严重并发症。建议立即停止手术,等待专家小组到场处理。
信的最后,还有一个伪造的省卫生厅公章扫描件。
这是赵建国准备的?
还是那个神秘人?
齐铭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救岚晓的东西。
他打开信号调制界面,选择“文件传输”模式,将这份文件打包成一个数据包。
然后,在目标时间戳里输入:
1999年8月27日,凌晨1点20分。
目标接收设备……他需要岚晓那边的接收设备。
岚晓只有一部小灵通,不可能接收这种数据包。
除非……
齐铭想起了医院。
1999年的医院,应该有电脑。
有联网的电脑。
他快速思考。
如果他能把数据包发送到市一院的某个终端……
他重新调整参数,将发送模式改为“广播式”,覆盖范围设定为市一院所在区域。
这样,只要那片区域内有能接收数据的设备,就有可能收到。
但怎么让医生看到呢?
他又在数据包里加了一个自动弹窗程序——这是他在便利店打工时,跟一个修电脑的客人学的简单技巧。
程序设定:接收到数据包后,自动在屏幕上弹出这封信,并且无法关闭,持续五分钟。
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齐铭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按钮。
屏幕显示:
“时空信号数据包发送中……预计抵达时间:1999年8月27日,凌晨1点20分。”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2%……3%……
这次发送比通话耗能大得多。
手机电池图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齐铭紧张地盯着屏幕。
20%……40%……60%……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齐铭!”是王振华的声音,“开门!”
齐铭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拔掉存储卡,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走到门边:“什么事?”
“把门打开。”王振华的声音很冷,“我们需要再搜查一遍。”
搜查?
这个时候?
齐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送进度:85%。
还差一点。
“我睡了,能不能明天……”
“开门!”王振华的声音陡然提高。
齐铭知道,不开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王振华带着两个警察站在外面,脸色阴沉。
“搜。”他挥了挥手。
两个警察冲进房间,开始翻找。
床垫被掀开,马桶水箱被检查,连天花板都不放过。
“王科长,你们到底在找什么?”齐铭问。
王振华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突然,一个警察从床垫下面摸出了什么。
是那两个U盘。
“王科,找到这个。”
王振华接过U盘,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齐铭。
“这是什么?”
“不知道。”齐铭面不改色,“可能是之前的人落下的。”
“之前的人?”王振华冷笑,“这个房间,今天只关过你一个人。”
他拿着U盘,走到齐铭面前。
“齐铭,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齐铭口袋里的摩托罗拉,震动了一下。
发送完成了。
100%。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数据包已抵达1999年目标区域。检测到17台设备成功接收。弹窗程序已激活。”
成功了。
齐铭稍微松了口气。
但王振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口袋里是什么?”他盯着齐铭的口袋。
“手机。”齐铭说,“你们之前没没收。”
“拿出来。”
齐铭把摩托罗拉拿出来。
王振华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但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
来电显示:岚晓。
时间戳:1999年8月27日,凌晨1点25分。
王振华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