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玻璃珠举起来,对着水面。
水里的雾忽然翻腾起来,从雾里伸出一只手——惨白惨白的,指甲老长,朝着玻璃珠抓过来。
那人笑了。
笑声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玻璃。
然后画面就断了。
夏佑恺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你看见什么了?”林月问。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他撑着站起来,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第二块碎片。”他说,“在水边。有人拿着它,在……在招什么东西。”
“招什么?”
“不知道。”夏佑恺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掏出手机,想给南宫羽发消息,但手指头刚碰到屏幕,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SUV拐进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开了,下来个人。
男的,看着三十出头,穿一身黑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得挺帅,就是脸色白得吓人,跟抹了粉似的。
他一下车,林月就觉得周围温度降了两度。
“夏佑恺。”那人开口,声音冷冰冰的,“碎片呢?”
夏佑恺把铁盒子掏出来,递过去。
那人接过盒子,没打开,只是用手摸了摸盖子,眉头就皱起来了。
“活性这么强……”他抬眼看向夏佑恺,“你碰过了?”
“嗯。”
“手。”
夏佑恺伸出右手。
那人抓着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的紫纹,脸色更难看了。
“感染深度,三级。”他说着,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小瓶子,拧开,倒出点白色的粉末,撒在夏佑恺手背上。
粉末一沾皮肤,就“滋”地一声冒起白烟。
夏佑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忍着。”那人说,“这是‘净尘灰’,能暂时压住阴气扩散。但治标不治本,你得尽快去孟姐那儿一趟,让她给你看看。”
说完,他松开夏佑恺,看向林月。
“这位是?”
“林月。”夏佑恺说,“我搭档。”
“阳间的搭档?”那人推了推眼镜,“她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人盯着林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假,嘴角往上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林警官,幸会。我叫南宫羽,夏佑恺的……”他顿了顿,“上司。”
林月点点头,没伸手——她直觉这人不好打交道。
南宫羽也不在意,转头对夏佑恺说:“崔判官给你打电话了?”
“嗯。”
“那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南宫羽把铁盒子揣进怀里,“这块碎片我带走,送回局里封存。你的任务是继续找另外两块——崔判官应该跟你说过,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夏佑恺说,“但我需要线索。”
“线索自己找。”南宫羽说,“我只提醒你一句:三块碎片之间会有感应。你手里这块虽然封起来了,但它‘活’过,留下过痕迹。另外两块碎片如果也在滨江,迟早会跟这块产生共鸣。”
“共鸣了会怎样?”
“会吸引。”南宫羽说,“像磁铁一样,一块动了,另一块也会动。所以你得快——在它们互相吸引、聚到一起之前,把它们分别控制住。否则三块合一,虽然比不上完整的摄魂珠,但也够掀起一场小规模的阴阳混乱了。”
他说完,拉开车门要上车。
“等等。”夏佑恺叫住他,“那个穿黑雨衣的人……你们有线索吗?”
南宫羽动作停住了。
他回过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你看见了?”
“嗯。”
“看见多少?”
“水边,雾,一只手。”夏佑恺说,“那人在用碎片招什么东西。”
南宫羽沉默了一会儿。
“那可能是‘拾荒者’的人。”他说,“或者……是比拾荒者更麻烦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事儿可能不止是冥器失窃那么简单。”南宫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人故意打碎摄魂珠,把碎片散出去。至于目的……”
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夏佑恺一眼。
“你自己想。”
说完,车子发动,开走了。
街边又剩下夏佑恺和林月俩人。
阳光还是那么好,街上人来人往,早点摊的老板在吆喝,卖豆浆油条。
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
可林月觉得,这片阳光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向夏佑恺。
夏佑恺盯着南宫羽车子消失的方向,右手手背上的白烟已经散了,但那片紫纹还在,只是颜色淡了点。
“现在怎么办?”林月问。
夏佑恺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底白灯笼的APP,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孟姐”。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女声,听着像刚睡醒:“喂……小夏啊,这么早……”
“孟姐。”夏佑恺说,“我中招了。”
“中什么招了?”孟姐打了个哈欠,“又让厉鬼挠了?”
“摄魂珠碎片。”夏佑恺说,“感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
“我操!”孟姐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现在在哪儿?赶紧过来!立刻!马上!”
“市局后街。”
“等着!我让小白去接你!”孟姐说完就挂了电话。
夏佑恺收起手机,看向林月。
“我得去趟孟姐那儿。”他说,“你……”
“我跟你一起去。”林月说得很干脆。
夏佑恺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俩人站在街边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街口开过来一辆车——这次不是SUV,是辆小电驴,粉色的,车把上还挂着个毛绒兔子。
骑车的也是个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穿一身白裙子,长发飘飘,长得挺好看。
小电驴“吱”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女孩摘下头盔,冲夏佑恺笑:“七爷,孟姐让我来接你。”
夏佑恺点点头,跨上后座。
林月愣了愣:“那我……”
“你也上来呀。”女孩拍拍前头的踏板,“站这儿,能站下。”
林月看着那巴掌大的踏板,又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脏兮兮的衣服,一咬牙,踩上去了。
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开起来。
女孩车技不错,在人流里钻来钻去,开得飞快。
风呼呼地吹,林月的头发全糊脸上了。
她抓着车把,问那女孩:“你叫什么?”
“小白。”女孩说,“孟姐的助手。”
“孟姐是……”
“开酒吧的。”小白笑着说,“忘川酒吧,听说过没?”
林月摇摇头。
“那地方一般人找不着。”小白说,“但七爷熟,他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