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魔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这不是畏惧,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本能抗拒,眼前这东西,早已超出了他对“邪祟”的认知,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凌驾于鸿蒙法则之上的存在。
愣神不过瞬息,变故陡生!
那团不可名状之物突然暴涨,无数条布满尖刺的漆黑触须瞬间缠住了魔尊的四肢与躯干。
黑雾中央,一道巨大的血盆大口缓缓裂开,里面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散发着能吞噬一切的吸力。
“糟了!”
魔尊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回过神来,周身魔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触须的束缚。
就在这时,那些猩红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红光如丝钻入魔尊识海。
原本翻涌的混沌邪气瞬间化作熟悉的殿宇轮廓,幽蓝冥火变成了暖黄烛火,冰冷的魔殿地砖铺满了柔软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海棠花的清甜香气。
“尊上!”
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魔尊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竟看到了那张刻在记忆深处的脸。
先皇后一夕浮鸾身着华服,眉眼依旧是曾经的模样,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你可算回来了,让臣妾好等。”
“浮鸾……你还活着?”
魔尊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泡影。
他分明记得,先皇后是看着次子、四子、五子相继战死,三女夜泱魂归雷火,终是熬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郁郁寡欢,油尽灯枯而去。
“瞧你说的,”一夕浮鸾轻笑一声,拉过身旁怯生生的女子,“洛婉妹妹,你看尊上刚回来就犯糊涂。”
那女子正是婉妃,一身素衣,眉眼温顺,见他看来,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尊…尊上,您一路辛苦,快入座吧。”
魔尊望着两张本该早已逝去的面容,指尖发麻,混沌邪气搅乱的识海此刻更是天翻地覆,他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昏头了?”
“可不是嘛。”一夕浮鸾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拉住他往内殿走,“孩子们都等着你呢,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对了,今天还有位客人,你见到了一定开心。”
内殿的圆桌旁,果然坐满了熟悉的身影,长子夜晖正襟危坐,次子夜珩、四子夜砚、五子夜澈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三女夜泱抱着骨笛,正低头轻轻擦拭;婉妃牵着年幼的夜寒,小家伙紫眸明亮,正好奇地望着他;而那个总爱闯祸的身影,正怯生生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是夜凛。
少年模样的六皇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没有了后来的叛逆与疏离,只有小心翼翼的期盼:“父…父皇…儿臣快过生辰了,我想…想让父皇陪我…练一次枪。”
魔尊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无数次夜凛闯祸后,他只会罚他思过,却从未好好陪过他练一次枪,甚至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眼眶骤然发热,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夜凛的头,“好…父皇陪你。”
夜凛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是魔尊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欢喜。
“老六,别缠着你父皇了。”
一夕浮鸾笑着将夜凛拉回座位,“你父皇刚回来,让他先入座,咱们一家人慢慢聊。”
“好,母后。”夜凛乖巧点头,挨着夜寒坐下,还偷偷给妹妹塞了块糕点。
魔尊被按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满桌的孩子,那些战死的、逝去的,此刻都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欢声笑语萦绕耳畔。
他正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中,目光忽然落在圆桌末尾的身影上。
那女子身着浅蓝纱裙,紫眸清冷,耳尖露出的绒毛若隐若现,正是虞子鸢。
她抬眼看来,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了当年的怨怼,只是淡淡道:“我可不是专程来给你和解的,不过是看在寒儿的面子上.......”
“子鸢……”魔尊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他欠她的坦诚,欠她的陪伴,这些遗憾如同跗骨之蛆,啃噬了数十年。
“怎么,尊上不欢迎?”虞子鸢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欢迎…当然欢迎。”魔尊慌忙点头,眼眶愈发湿润。先皇后还在,婉妃安好,孩子们都在,连虞子鸢也回来了…这分明是他毕生所求的团圆,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奢望。
识海深处,混沌邪气化作的低语不断蛊惑:“留下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遗憾…永远留在这团圆里。”
魔尊的意识渐渐模糊,周身的魔气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收敛,缠在他身上的触须吸食得更加疯狂,漆黑的雾气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体内,将他的道心一点点侵蚀。他望着眼前的家人,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只想沉溺在这幻境中,再也不醒来。
“尊上,快尝尝婉妹妹做的海棠糕。”一夕浮鸾将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父皇,你答应陪我练枪的,可不能反悔。”夜凛拉着他的衣袖摇晃。
“尊上,喝杯酒吧。”婉妃为他斟满酒杯。
虞子鸢虽没说话,却也抬眸望来,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默许。
魔尊张开嘴,想要吃下那块海棠糕,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尖锐的刺痛。
“不对…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
一夕浮鸾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媚又蛊惑,递糕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暖得不似真实,“尊上,这难道不是你日思夜想的吗?留在这儿,再也不用面对战火,不用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你而去,不用背负魔尊的重担,只有我们一家人,永远团圆。”
婉妃也跟着点头,眼眶泛红:“尊上,留下来吧。洛婉不求什么,只求能陪着你,陪着孩子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虞子鸢虽没说话,却缓缓举起酒杯,对着他遥遥一敬,眼神里的默许如同最温柔的枷锁。
识海深处的低语愈发疯狂:“留下吧…放弃鸿蒙,放弃魔域,这里才是你的归宿…没有遗憾,没有痛苦…”
魔尊的心狠狠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