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坐在后座,没吭声。
小电驴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得只够一辆车过。两边是老房子,墙皮都掉了,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满了衣服。
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是红色的,漆都斑驳了,门上挂着块牌子,写着“忘川酒吧”,但字太小,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小白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
林月跟着进去,一进门就愣住了。
外头看着就是个破旧的老房子,里头却别有洞天——是个挺大的酒吧,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木头桌椅,红灯笼,墙上还挂着些字画。
就是没窗户。
也没灯。
照明全靠墙上那些灯笼,灯笼里烧的也不是电灯泡,是真正的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
吧台后面站着个女人,看样子三十多岁,穿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正拿着块布擦杯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来了?”孟姐放下杯子,走过来,先看了眼夏佑恺的手,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么严重?”
“三级感染。”夏佑恺说。
“我知道是三级。”孟姐抓着他的手腕,凑近了仔细看,“但这颜色不对……紫里透黑,这是沾了‘怨根’了。”
“怨根?”
“就是碎片在哪儿感染的,就把哪儿的怨气带进你身体里了。”孟姐说着,看向林月,“你们在哪儿找到碎片的?”
林月把玩具厂的事儿说了。
孟姐听完,叹了口气。
“那孩子……魂魄泡在怨气里太久了。”她说,“碎片封在他戴的珠子里,吸饱了他的怨,又染了你的血——这下麻烦了。”
“能治吗?”夏佑恺问。
“能。”孟姐松开他,转身回吧台,“但得费点功夫。你先坐,我去准备东西。”
她进了后厨。
小白招呼夏佑恺和林月坐下,给他们倒了水。
林月捧着水杯,小声问夏佑恺:“这个孟姐……也是你们单位的?”
“不是。”夏佑恺说,“她是自己单干的。开这个酒吧,做中间人,也接点私活。”
“那她能信吗?”
“能。”夏佑恺说,“我欠她好几条命了。”
林月不说话了。
她环顾四周——这酒吧看着普通,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那些灯笼的光太暗了,暗得连影子都模模糊糊的。空气里有股香味,像是檀香,又掺了点别的,闻久了有点晕。
后厨门帘一挑,孟姐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个木盘子,盘子上摆着几个小碗,碗里装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粉末,有草药,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水,看着像墨汁。
“手伸出来。”孟姐对夏佑恺说。
夏佑恺伸出右手。
孟姐先拿起那碗黑水,用毛笔蘸了,在夏佑恺手背上画符。
符画得很快,一笔到底,画完的时候,那些紫纹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收缩——像活物似的,一点点缩回手背中心。
夏佑恺咬着牙,额头冒汗。
“忍着点。”孟姐说,“这是在拔根,疼是正常的。”
她放下毛笔,又拿起一个小碗,碗里是白色的膏体,闻着一股薄荷味。
她把膏体抹在夏佑恺手背上,抹匀了,然后用纱布包起来。
“好了。”孟姐拍拍手,“三天别碰水,每天来我这儿换一次药。三天之后,这手就能用了。”
夏佑恺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好多了,虽然还有点麻,但不像之前那样针扎似的疼了。
“谢谢孟姐。”
“别谢我。”孟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谢你自己命大。要是再晚来半天,这怨根就顺着血管进心脉了,到时候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她说着,看向林月。
“小姑娘,你过来。”
林月愣了一下,走过去。
孟姐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林月只觉得额头一凉,像被冰块碰了似的。
“你身上有阴气。”孟姐说,“不重,但沾上了。最近是不是老做噩梦?”
林月点点头。
“梦见什么?”
“梦见……水。”林月说,“黑乎乎的水,还有雾。”
孟姐和夏佑恺对视了一眼。
“你也看见了?”夏佑恺问。
“我没看见。”林月说,“我就是梦见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梦见。”
孟姐掐灭烟,表情严肃起来。
“那可能不是梦。”她说,“是碎片之间的感应——你碰过那块碎片,身上沾了它的气息。另外两块碎片在活动,你就跟着有感应。”
她看向夏佑恺:“你们得抓紧了。三块碎片一旦开始共鸣,所有碰过它们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夏佑恺点点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孟姐,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
“穿黑雨衣的。”夏佑恺说,“我‘看见’他在水边,拿着第二块碎片。”
孟姐想了想。
“滨江水边的地方多了去了。”她说,“江边,湖边,水库边……光我知道的阴阳交界的水域,就不下十处。”
“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中某处特别‘脏’的?”林月忽然插嘴。
孟姐看向她:“怎么说?”
“我梦见的水,特别黑。”林月说,“黑得看不见底。而且水里有东西……像是手,又像是别的什么,一直在往上伸。”
孟姐沉默了一会儿。
“黑水,有东西往上伸……”她喃喃道,“那可能是‘沉尸地’。”
“沉尸地?”
“就是淹死过很多人,阴气积着散不掉的地方。”孟姐说,“滨江这样的地方有三处:一处是西郊的老水库,一处是北边的黑水河,还有一处……”
她顿了顿。
“还有一处是哪儿?”夏佑恺问。
孟姐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鬼哭湾。”
夏佑恺脸色变了。
“鬼哭湾……不是被封了吗?”
“封是封了,但封得住吗?”孟姐冷笑,“那地方怨气太重,封了也得漏。而且我听说,最近那儿又不太平了。”
她走到吧台后面,翻了翻,翻出个本子,递给夏佑恺。
“上个月,有三个‘拾荒者’在鬼哭湾附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夏佑恺接过本子,翻开。
本子上记着些零碎的信息,还有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水边,岸上有脚印,脚印旁边,有个模糊的印记。
像是个珠子压出来的。
夏佑恺盯着那张照片,右眼又开始疼了。
这次疼得特别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捂住眼睛,蹲了下来。
“小夏!”孟姐赶紧扶他。
夏佑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也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