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是那儿。”他哑着嗓子说,“第二块碎片,在鬼哭湾。”
孟姐脸色一沉。
“鬼哭湾那地方……你去不得。”她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去那儿等于送死。”
“但我必须去。”夏佑恺站起来,“碎片在共鸣。我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我。”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右手。
纱布底下,那些紫纹虽然被压住了,但还在隐隐发烫。
像心跳一样。
一下,一下。
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
林月站在旁边,看着夏佑恺的侧脸。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点,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就是个怪胎,神神叨叨的,满嘴胡话。
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去。”她说。
夏佑恺看向她。
“鬼哭湾那地方,活人去了更危险。”孟姐说,“小姑娘,你别逞能。”
“我没逞能。”林月说,“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工作。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我梦见了。梦见那水,那雾。这说明我也被卷进来了,躲不掉的。”
孟姐看着她,看了好久。
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但你们得准备准备。鬼哭湾那地方,不是带把枪就能去的。”
她转身回后厨,不一会儿,拎着个布包出来。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捆红绳,几枚铜钱,还有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些白色的粉末。
“红绳绑手上,铜钱戴脖子上,粉末撒身上。”孟姐把东西推给他们,“能挡一阵。但记住,到了鬼哭湾,别碰水,别回头,别答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
夏佑恺接过东西,点点头。
“多少钱?”
“这次不收钱。”孟姐说,“算我投资。你们要是能活着回来,记得把鬼哭湾的情况告诉我。”
她说着,又点了根烟。
“我有个朋友……去年在那儿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佑恺看着她,没说话。
孟姐摆摆手:“走吧。趁天还亮着,赶紧去。鬼哭湾那地方,天黑了更麻烦。”
夏佑恺把东西装好,转身往外走。
林月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孟姐忽然叫住她。
“小姑娘。”
林月回头。
孟姐看着她,眼神复杂。
“看好他。”她说,“他要是撑不住了……你就拉他回来。别让他往里钻。”
林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门开了。
俩人走出去。
外头阳光正好,晒得人睁不开眼。
可林月心里沉甸甸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孟姐新给的,比之前那个大一圈,摸着冰凉冰凉的。
夏佑恺站在巷子口,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地图。
地图上,滨江市的北边,有一片区域被标红了。
红得发黑。
那儿就是鬼哭湾。
夏佑恺盯着那片红色,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关掉地图,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
“老黑。”他说,“帮我查个地方。”
“哪儿?”
“鬼哭湾。”夏佑恺说,“我要知道,最近一个月,那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夏,你别告诉我你要去那儿。”
“我必须去。”
“你疯了?”老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地方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去年折了多少人在里头!”
“我知道。”夏佑恺说,“但第二块碎片可能在那儿。”
老黑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
“……行吧。我给你查。但你答应我,去之前,一定得做好准备。那地方……邪性。”
“我知道。”夏佑恺说,“谢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林月。
“先回趟局里。”他说,“拿点东西,然后去鬼哭湾。”
林月点点头。
俩人走出小巷,回到街上。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林月总觉得,这片热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扭头看了一眼夏佑恺。
夏佑恺也在看街上的行人。
他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脸,看着那些笑着的,愁着的,面无表情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纱布底下,紫纹又开始发烫了。
一下,一下。
像在倒计时。
他攥紧了拳头。
走吧。
去鬼哭湾。
去看看,那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车子开回市区的路上,堵得跟便秘似的。
夏佑恺靠在后座,眼睛闭着,右手搁在膝盖上。纱布是新换的,白得刺眼,底下隐隐透出点紫红色,跟渗了血似的。
林月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她划拉着局里内部系统的案件通报,眼睛看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玩具厂的事儿还没完。
王建国抓了,大宝的遗体送检了,小宝的魂魄……想到这儿,林月手指顿了顿。她侧过头,看向夏佑恺。
这人睡着了?看着像。呼吸挺轻的,胸口几乎没起伏,要不是偶尔睫毛颤一下,她真以为是个蜡像。
可林月知道他没睡。
从孟姐那儿出来之后,夏佑恺就一直这状态——闭着眼,不说话,浑身上下写着“别烦我”仨字。
司机是个话痨,从上车就开始叨叨:“二位是警察吧?真不容易,这大周末的还跑现场。哎,我小舅子也是干这行的,在派出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夏佑恺,压低声:“这位同志……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
“累了。”林月说。
“也是,干你们这行的,确实累。”司机咂咂嘴,“我小舅子说,有时候一个案子压下来,几天几夜睡不了觉……”
车流往前挪了半米,又停下了。
外头喇叭声乱成一团,有人从车窗探出头骂街。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沥青路面蒸腾起一股热浪,混着汽车尾气的味儿,熏得人脑瓜子疼。
林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风吹进来,带着点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夏佑恺。”她忽然开口。
旁边的人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林月转过头,盯着他,“问你个事儿。”
夏佑恺眼睛睁开了。
那眼神清亮得很,一点不像刚睡醒的人。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林月,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