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既不争气,又不省心呐。
这可都是蔡慧平辛辛苦苦发现、培养起来的客户资源,出了这样的低级错误,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查健翔忙不迭地赔情道歉,恨不得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那个名称没有给置换过来的客户当场就不干了,非得要退回设计费不可,只是想起蔡慧平是自己孩子老师才没有坚持到底,但朋友没得做了,当即就把查健翔的联系方式给删除了。
雕像小品出问题的客户也是学生家长,当场就让查健翔下不来台,要他把原因讲清楚。
满头大汗的查健翔把责任推给了方娜娜,说她在制作效果图的时候没有认真审核,所以才弄出来张冠李戴的埋汰事情来。
客户也不是个善茬儿,当面要求请他去KTV,而且方娜娜也必须去。
KTV包房暗无天日,只有扫描灯、镭射灯和精灵灯发出炫目的光,像刀片一样把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
查健翔无心娱乐,只有客户自己在唱歌。
客户逼方娜娜也唱一支,方娜娜说不会唱,客户又让方娜娜陪他跳舞,方娜娜说不会跳,客户生气了,大声吼你不跳信不信我就让你老板把你开除掉。
边吼边示威似的看看缩在沙发里的查健翔。
查健翔则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会有如此张狂的人!气不过,回到家里,查健翔还对着蔡慧平发了一通牢骚,把蔡慧平也气得够呛。
查健翔原以为方娜娜会怨恨自己,但第二天仍然准时来到公司,开电脑、制图、复印,一切照旧。就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确认方娜娜没有什么情况,查健翔便到设计院去了。
第二天,仍然一切照旧。
第三天,查健翔正要离开公司,方娜娜说:“查总你能不能稍等一会儿呢?”
查健翔就怔在了那里,眼睛看着她。
她说:“查总,你到底会不会做规划设计呢?”
查健翔没想到她居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就给她的问题给问住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他没回答,她继续说:“据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查总一直在抄袭,在模仿,在重复,难道你们这些留过洋的海龟都这样子么?”
“我抄袭?我怎么抄袭了?”查健翔这才想起来要反驳。
“你不是有个女儿在岛城的大学里学园林设计么?有一次你忘记带公文包,我偷偷看过了,里面全是你的女儿和同学们的作业,你那段时间的设计费方案都是抄的那些大学生的作业……”
“怎么,你竟敢偷看我的公文包?”
“查总,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就想知道你自己会不会搞规划设计呢?”
“我是学这个的,怎么能不会呢?”
“那么请你以后不要再抄袭别人的了,好么?既然开了公司,就应该好好干,干出一点名堂来,不是么?”
“你是说我不好好干?”
“是的,我进入这个公司以来,印象就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样下去公司会垮掉的,我真的不想它垮掉……如果你答应我,我就跟着你干下去。”
查健翔当时怎么想的,已经不得而知,他突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迄今为止,这是他所听到的最犀利的语言,最伤自尊,也是最让他有刺痛感的语言,一直痛到心窝里。
不客气地说,查健翔本质上是一种人渣式的人,他的风流成性,好吃懒做,投机取巧,都与此本质有关,包括他去了菲律宾雅典耀大学,那些学历学位都是花钱买来的,也因此耗光了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家底子。
追求蔡慧平也不是发自内心,只是想征服这个女人,就像他不动声色地征服了其他女人那样,蔡慧平以为丈夫被自己牢牢栓在身边了,其实都是假象。
查健翔背着她所做的一切,如果给她知道了,还不得杀了他。
真正有了一点责任心,还是在女儿查玉帛出生并慢慢长大之后,他醒悟过来,自己已经一个当爹的人了。
经济拮据的时间里,他想到的脱困办法只有作假,觉得这是很正常之事,即使不断碰壁和遭遇尴尬,也未能使他收敛半分。
但是方娜娜的一席话,却让他无地自容。
对这个女孩儿,他是有想法的,没有对她动手,仅仅是因为还没顾得上而已,就像老乡要把猪养肥了再杀是一模一样的,他觉得还有时间。
这却给了方娜娜一种错觉,以为他是一个可靠的男人,是一个好人,而她不希望一个好人在做错事自己却无动于衷,所以破天荒地鼓起勇气,对他说了那些话。
方娜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但让他看清了自己,也让他重新认识了方娜娜。
他觉得她与众不同,这是一个有内涵有深度的女孩。
查健翔的改变从减重开始。
查健翔不是一般的胖,身高不过170cm,却足有90公斤重,以前他觉得怎样,比他更胖的男人多了去了。但方娜娜给他“上课”之后,他对自己的身材开始不安。
那还是在菲律宾的时候,听到一个教授说,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体重都无法控制,那么他将一事无成。
当时和此后很久,他都对这个说法感到很费解,现在突然想起来,觉得说得真是太对了。
应酬是免不了的,但是他开始控制入口的量,不再拼酒,不再吃热量高的菜品,这个变化首先引起了蔡慧平的警觉,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身体没发生什么异常状况,就想可能工作太累,导致胃口变小了。
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方娜娜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虽然细微,但很微妙,方娜娜对查健翔悄然生出了一丝喜爱之情。
设计院的同事们也察觉到了查健翔身上的明显变化,他接受的项目曾经漏洞百出,有时候甚至错别字连篇,私下里都有些轻蔑。
忽一日,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他对过手的图纸拿着放大镜审核,感觉要从经纬线中找出石头来,对每一个文案都反复修改,字斟句酌,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这是为哪般。
只有方娜娜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