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收场
书名:刑警笔记:推测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9686字 发布时间:2026-01-16


金桂苑的线索没有带来突破性进展。监控画面太模糊,物业工作人员和住户对那两个临时工几乎没有印象。警方只能确定,在去年十月,徐辉和一个疑似化名“小陆”的瘦小男子,曾一起在这里干过三天活。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徐辉与“陆广”之间最具体的交集点。


孙海那边,警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要求他如果再次见到那个“小陆”或者类似特征的人来找工作,必须立刻通知警方。孙海满口答应,但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敷衍和不以为然。林峰安排了两名便衣,不定期在孙海中介所附近观察,但连续几天,除了几个零散的农民工进进出出,没发现符合目标特征的人。


对“冯媛”租借摄影器材的调查仍在继续。租赁公司提供的监控虽然拍到了租借者,但画面中的人包裹严实,难以进行有效的人脸比对或步态分析。租赁清单显示,“冯媛”租借的是一套基础的室内人像摄影设备,包括相机、镜头、反光板、柔光箱和支架,符合102室那个简陋“摄影角”的配置需求。


“看来,他去租这些器材,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102室布置得更像一个‘模特’或者‘摄影爱好者’的工作间。”赵成在案情分析会上说,“增加那个假身份的合理性。至于他有没有真的用这些器材拍过什么,拍过谁,就不好说了。”


李岚提出疑问:“他用‘冯媛’的身份租器材,用的是现金。那他有没有可能,也用其他假身份,在其他地方租过或者买过别的东西?比如,捆绑用的绳子?那些绳子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是普通五金店能买到的。”


“有道理。”林峰点头,“绳子来源一直是个问题。凶手可能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比如网上专门售卖BDSM用品的店铺,或者户外用品店、劳保用品店里质量较好的攀登绳、静力绳。但网上交易容易留痕,他这么谨慎,更可能选择线下现金交易。我们需要扩大对这类实体店铺的排查范围,特别是那些卖专业绳索、登山装备的店,时间跨度要拉长。”


新的排查任务又布置了下去。同时,警方加强了对“陆广”可能活动区域内的监控视频回溯,试图从海量影像中捕捉到他更清晰的身影,或者找到他与徐辉同框的画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负责监控孙海中介所的便衣传来消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走进了中介所,待了大约十分钟后离开。由于距离较远,无法看清面部细节,但该男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走路时肩膀微微内收,体型特征与“陆广”相似。


林峰立刻带人赶往中介所附近,但目标已经消失在人流中。他们进入中介所询问孙海。


“刚才是不是有个挺瘦的小伙子来你这儿?”林峰直接问道。


孙海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随即堆起笑容:“是,是来了一个。想找点零活干。”


“叫什么?找你干什么活?”


“他说姓刘,具体名字没说,就想问问最近有没有日结的搬运或者打扫之类的活。我看他太瘦,干不了重活,就说没有,让他走了。”孙海回答得很快。


“他长什么样?有没有戴口罩?说话声音怎么样?”


“戴了口罩,帽子压得低,看不清脸。声音……声音有点细,像没发育好似的,话不多。”孙海描述道,“警察同志,我按你们说的,一看到这种瘦瘦小小的就留心了,这不他一走我就想通知你们,还没来得及呢……”


林峰盯着孙海:“你确定只是问了问,没给他介绍活?”


“真没有!我这会儿手头没啥轻松的日结活。”孙海信誓旦旦。


离开中介所,林峰调取了附近几个路口的社会监控。在其中一个摄像头里,他们看到了那个瘦小男子的背影。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另一端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他出来的画面,可能他从其他岔路离开了,或者进入了某个建筑。


“他很可能就是‘陆广’。”林峰判断,“他还在通过孙海这样的中介寻找零工,说明他需要现金,并且可能没有固定工作。孙海没说实话,可能私下给他介绍了活,或者以前介绍过更多次,他怕担责任。”


警方加大了对孙海的压力,同时以中介所为中心,扩大了搜索范围,试图找到那个瘦小男子的落脚点或行动轨迹。但接下来几天,此人如同蒸发,再未出现。


与此同时,对专业绳索店铺的排查有了进展。在城东一家规模较大的户外用品店,一名老店员对侦查员出示的绳头照片仔细端详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种绳子,我们店里有卖。是静力绳,直径8毫米,耐磨性和承重都不错,很多玩攀岩、探洞或者搞工程的人会买。也有少数……搞些别的用途的会来问。”老店员含蓄地说。


“近一两年,有没有特别瘦小的年轻男性来买过这种绳子?可能一次买得不多,几十米,或者更少?”侦查员问。


老店员回忆了一会儿:“瘦小的年轻男人……好像有。大概……八九个月前?有个小伙子,看着挺年轻,很瘦,穿个黑衣服,戴着口罩。他来问静力绳,我给他介绍了这种。他问了承重和耐磨性,用手仔细摸了摸绳子的质地,最后买了三十米。付的现金。我还有点印象是因为他挑得特别仔细,但话很少。”


“他还买了其他东西吗?”


“好像还买了几副防滑手套,也是黑色的。”


“当时店里监控还在吗?”


“可能没了,我们监控一般保留三个月。”


线索又一次指向了特征吻合的购买者,但无法确认身份。警方提取了该款绳索的进货和销售记录,试图排查其他购买者,但现金购买的顾客无法追踪。


案件的拼图在一点点增加,但最关键的那一块——凶手的真实身份和当前藏身之处——仍然缺失。所有线索都停留在过去,停留在“陆广”这个化名和模糊的身影上。


林峰召集核心成员再次开会,梳理目前的所有信息。


“我们现在知道,‘陆广’,或者说凶手,是一个20到25岁之间,身高约165到170,体重很轻的男性。”林峰在白板上写着,“他能熟练模仿女声,习惯遮挡颈部,可能对自己的性别特征有掩饰或厌恶。他独来独往,反侦查意识强,使用多个假身份和假电话号码,偏好现金交易。他通过黑中介打零工获取收入,活动范围覆盖城西、城北,可能没有固定住所。他购买了专业的静力绳和手套,擅长复杂的绳结。他与徐辉至少有过一次共同打工的经历,可能通过徐辉了解或进入了某个特定圈子。他针对的目标,是像褚云帆、谢子铭这样有同性恋倾向、并在特定亚文化圈活动的年轻男性。作案动机,极有可能源于对这类人群的极端仇视。”


“仇视的原因呢?”李岚问,“是因为他自身性向的困惑?还是受过类似的伤害?”


“都有可能,但我们现在不需要纠结具体心理动机,那是抓住他之后要弄清的。”林峰说,“当前重点,是如何找到他。他还在活动,还在试图找零工,说明他需要钱,可能经济拮据。这是我们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条线。”


赵成补充道:“另外,他冒用‘冯媛’身份租借摄影器材,虽然主要是为了布置假现场,但也不排除他真有拍照的癖好或需求。他可能会在隐蔽的地方拍摄一些东西,或者甚至用它来作为接触、引诱目标的工具。我们可以留意一下,在那些亚文化圈子聚集的网络平台或线下场所,有没有出现过使用类似器材拍摄的、内容可疑的照片或招揽信息。”


“还有徐辉。”林峰说,“徐辉是关键桥梁。虽然徐辉死了,但他生前接触的人、去过的场所、参与的活动,凶手可能也涉足过。对徐辉社会关系的深入挖掘不能停,特别是他频繁活动的酒吧、夜店、以及那些非正式的聚会点。”


会议结束后,各项工作继续推进。警方调整了策略,一方面加强对孙海等黑中介的监控和压力,希望“陆广”再次出现时能将其锁定;另一方面,派出一组侦查员,便衣潜入徐辉生前常去的几个同性恋酒吧和夜店,进行观察和秘密走访。


便衣侦查员在这些场所听到了不少关于徐辉的议论。徐辉在这里不算受欢迎,他借钱不还、小偷小摸的名声很多人知道。也有人记得,徐辉偶尔会带一些“奇怪”的朋友来,那些人多半沉默寡言,待一会儿就走。


“徐辉带来的?好像是有那么一两个,看着挺内向的,也不喝酒,就坐那儿看。”一个酒吧的调酒师回忆道,“有一次带来的那个,特别瘦,戴着个黑项圈,穿得严严实实,大夏天也穿高领。徐辉介绍说是什么‘搞艺术的朋友’,但那人基本不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徐辉还挺不高兴。”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一年多了吧?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时间点与谢子铭案发前后接近。侦查员试图询问更多细节,但调酒师也记不清了。


在另一个以变装表演闻名的夜店,侦查员听到一个不一样的说法。一个常客说,大概半年前,他见过徐辉和一个“声音特别好听的小姐姐”在一起聊天。


“那个小姐姐戴着假发,妆容很精致,声音特别温柔,但总觉得有点……过于完美了,像练过似的。她和徐辉在角落聊了一会儿,后来徐辉自己喝闷酒,那个小姐姐就不见了。”这位常客说,“我当时还想,徐辉那德行,还能认识这么有气质的女孩?”


“你能确定是女孩吗?”侦查员追问。


“打扮上看绝对是女孩,很漂亮。但夜店嘛,你也知道,很多变装的,真不好说。不过她骨架挺小的,穿裙子很好看。”


这条信息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如果这个“小姐姐”就是“陆广”伪装的,说明他不仅能用女声打电话,还能进行面对面的、较为长时间的伪装交流而不被轻易识破。他的伪装技能可能比预想的更娴熟。


警方试图寻找这位“小姐姐”的影像。夜店内部监控只保留一个月,早已覆盖。外围的社会监控也没能捕捉到清晰有用的画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压力越来越大。上级要求限期破案的指示已经下达,媒体虽然暂时被压住,但风声难免走漏,关于老鸦山“变态杀手”的流言开始在小范围传播。


林峰感到前所未有的焦灼。凶手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感觉快要触碰到,他就从指缝间溜走。所有的线索都像断头的线,无法编织成网。


这天晚上,林峰独自在办公室复盘卷宗。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陆广”伪造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照片是假的,信息是假的,但伪造证件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渠道的行为。“陆广”是从哪里搞到这张假证的?制作假证的人,会不会对他有印象?


假证调查属于另一个方向的侦查,之前因为精力有限,投入不足。林峰决定立刻加强这一块。他联系了局里负责打击制假贩假的同事,将“陆广”的假证照片和特征信息提供过去,请求协助排查本地的假证制作窝点。


与此同时,对徐辉遗物的再次梳理有了一个微小发现。在徐辉那个破旧的钱包里,夹层底部,粘着一片很小的、被揉皱的便利店收银条。收银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购买物品是“打火机、矿泉水”,时间是一年半前,地点是城北某便利店。


这个便利店的位置,距离谢子铭生前工作的酒吧不远,也距离谢子铭尸体被发现的城北公园不远。


侦查员立刻前往该便利店。收银条上的时间太久,店内监控早已不存在。但警方调取了该时间段便利店周边的社会监控,试图寻找徐辉的身影。


在监控画面中,他们看到了徐辉。他确实在那个时间点进入了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塑料袋。但引起侦查员注意的,不是徐辉,而是徐辉进入便利店前,在门口徘徊的一个瘦小身影。


那个人穿着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大约半分钟,似乎犹豫要不要进去,然后转身离开了。徐辉随后到达,进入了便利店。


两个身影没有直接接触。但时间、地点如此接近,很难说是巧合。更重要的是,那个瘦小身影的走路姿势和体型,与警方掌握的“陆广”特征非常相似。


“查!以这个便利店为中心,调取所有能调取的监控,看这个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林峰下令。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人力和时间的工作。监控视频年代久远,画面质量参差不齐,很多摄像头已经损坏或更换。侦查员们连续奋战了三天,像拼图一样,一点点追踪那个瘦小身影的轨迹。


最终,他们勉强拼凑出一条路线:此人从附近一个老旧居民区的小路走出,在便利店门口短暂停留后,沿着非机动车道向城北公园方向走去,随后消失在公园外围的监控盲区。


那个老旧居民区,成为新的重点关注区域。


警方对这个叫做“柳树巷”的老旧片区进行了秘密摸排。这里出租屋众多,人员混杂,管理松散。侦查员拿着“陆广”的模拟画像,以社区排查的名义,走访了巷子里的多家小旅馆、长租公寓和私人出租屋房东。


大部分的询问依然是无果。直到他们找到巷子深处一个自己改建房子出租的老太太。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着画像,又看看侦查员提供的、从监控中截取的模糊背影图,想了很久。


“这个人……好像在我这儿租过房子。”老太太慢悠悠地说。


侦查员精神一振:“什么时候?租了多久?”


“大概……一年半到两年前?租了我一楼最里头那个小房间,就租了三个月。那屋子潮,便宜。他预交了三个月房租,也是现金。平时基本不出门,我也很少见他。到期了就没再续租,自己搬走了。”


“他登记了什么名字?有身份证吗?”


“登记了个名字,我看看……”老太太翻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喏,写的是‘刘明’。身份证?好像给我看了一眼,我也没仔细看,看着是个小伙子照片就得了。反正给现金。”


“刘明”显然又是一个化名。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挺瘦的一个小伙子,脸白,不怎么说话。哦,对了,他脖子那儿好像总是围着点什么,丝巾还是什么的,看不清楚。搬走的时候,东西很少,就一个行李箱。收拾得挺干净。”老太太回忆道。


“他搬走之后,有没有再回来过?或者你有没有在这一带再见过他?”


“没有。搬走就再没见过了。”


虽然找到了凶手可能一年半到两年前的落脚点,但时过境迁,屋里早已住过好几任租客,不可能留下什么物证。不过,这个信息进一步印证了凶手频繁更换住所、使用化名、现金支付的特点,也将其活动轨迹的时间线再次向前推。


更重要的是,“柳树巷”的位置,与谢子铭案发现场、徐辉活动的区域、以及之前发现的便利店,都处于一个相对集中的范围内。凶手在更早的时期,很可能就活跃在这一带。


林峰决定,对“柳树巷”及周边区域,进行一次更细致的回溯调查。重点访问那些经营时间较长的商铺、摊贩、固定住户,看看有没有人对这个瘦小、沉默、遮脖子的年轻男子有印象。


同时,假证调查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经过对多个已知及疑似假证贩子的审讯和排查,有一个绰号“老鬼”的贩子表示,大概一年前,确实接过一个“怪里怪气”的年轻客人的生意。


“老鬼”描述,那个客人非常瘦,声音有点尖细,要求做一张名字叫“陆广”的假身份证。客人提供了照片,照片上的人很清秀,但“老鬼”感觉那照片可能不是客人本人,或者经过处理。客人付了加急的钱,要求尽快取货。交易是在一个公园角落完成的,现金支付。


“老鬼”对客人的长相描述比较模糊,只记得“很白,眼神有点躲闪”。他交出的假证半成品样本,与警方掌握的“陆广”假证在制作工艺和瑕疵上基本吻合。


“他有没有说要假证干什么用?”侦查员问。


“没问,问了人家也不说。干我们这行,不多嘴。”“老鬼”说。


“之后他还找过你吗?或者你有没有再见过他?”


“没有。就那一次。”


“老鬼”的交易地点在另一个公园,与已知的凶手活动区域不完全重合,但也在城市偏北的方向。这说明凶手在需要假证时,会特意选择相对陌生的区域进行交易,避免在常活动的地方留下直接关联。


线索在缓慢地汇聚,凶手的形象和行为模式越来越清晰,但他就像一个飘忽的幽灵,始终躲在现实的帷幕后面。


就在林峰以为又要陷入僵局时,负责监控孙海中介所的便衣再次传来紧急消息:那个瘦小男子又出现了!这次,孙海似乎给他介绍了一个临时的仓库整理工作,地点在城西的一个物流园,工作时间是明天上午。


机会来了。


林峰立刻部署行动。他决定不立即抓捕,而是进行全程监控,看看此人完成工作后去往何处,是否能顺藤摸瓜找到其落脚点或更多关联人物。如果确认是“陆广”,再选择合适时机实施抓捕。


第二天上午,物流园附近布满了便衣警察。上午九点,目标人物出现了。他依旧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黑色的旧双肩包,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物流园指定的仓库。


警方在仓库内外布置了观察点,确保目标在视线范围内,同时避免打草惊蛇。


仓库整理工作持续了大约四个小时。中午一点左右,目标和其他几个临时工一起走了出来,在门口从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手里接过现金,点了点,塞进口袋,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


他没有和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向物流园外。便衣人员分批次,远远跟了上去。


目标走出物流园后,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步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拐进了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这里巷道狭窄复杂,监控缺失,住户大多已搬离,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和零星尚未搬走的住户。跟踪难度陡然增大。


便衣人员不敢跟得太近,只能依靠多人交替,远远吊着。目标在其中穿梭,显得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最终,他走进了巷子深处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两层旧楼。


便衣人员迅速在外围布控,确认这栋楼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他们观察到目标进入了二楼最靠里的一个房间,随后关上了门。


林峰接到报告,立刻带人赶到现场。经过简短研判,决定趁其不备,实施抓捕。


下午两点十分,抓捕行动开始。几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所在的房间门口。一名侦查员假扮成拆迁办工作人员敲门,声称需要核对住户信息。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谁啊?”


“拆迁办的,核对一下信息,很快。”侦查员用平和的语气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窥视。


就在这一瞬间,特警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内,那个瘦小的男子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迅速制服,双手反铐在背后。


他剧烈挣扎了几下,随即停下,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凶狠。


林峰走进房间。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陈设极其简陋: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小桌子,地上放着一些杂物。窗户用报纸糊着,光线昏暗。


林峰走到被制服的男子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


男子很年轻,皮肤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瘦削,下巴尖细。他穿着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黑色运动裤,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的窄丝巾。左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皮质腕带,腕带边缘,的确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峰,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抗拒和敌意。


“你叫什么名字?”林峰问。


男子抿着嘴,不说话。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男子依旧沉默,只是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神转向别处。


侦查员开始对房间进行初步搜查。在床底下一个旧行李箱里,他们找到了几顶不同样式和颜色的假发,有长的,有短的,有男式也有女式。在衣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卷剩余的静力绳,颜色和质地与老鸦山现场遗留的绳头一致。在桌子抽屉里,找到了几个不记名电话卡的空卡套,一把蝴蝶刀,还有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内容让在场的警察都皱起了眉头。其中一张,是一个被捆绑着的男性背影,拍摄环境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房间,光线很暗。另一张,是褚云帆在某次漫展上的cosplay照片,照片是从网络上下载打印的,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叉。还有一张,是谢子铭生前在酒吧工作的模糊侧影,同样画着红叉。


证据已经足够确凿。


林峰拿起那张褚云帆的画着红叉的照片,递到男子眼前。


“认识他吗?”


男子瞥了一眼照片,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依然不说话。


“带走。”林峰站起身。


男子被押上警车,带回市局刑侦支队。一路上,他始终保持沉默,闭着眼睛,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审讯室里,灯光通明。男子坐在审讯椅上,手上的铐子换成了固定在椅子上的那种。他脖子上的丝巾已经被取下,露出了纤细的、几乎看不到明显喉结的脖颈。他的手腕很细,皮质腕带衬得皮肤更加苍白。


林峰和赵成坐在他对面。


“姓名。”林峰开口。


男子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


“我们知道你用过很多名字,陆广,刘明,可能还有别的。”林峰语气平稳,“但你的真名是什么?”


沉默。


“你住在柳树巷的时候,用的名字是刘明。你找老鬼做假证,用的名字是陆广。你在于蔓那里,自称阿广。你去服装店买衣服,去租摄影器材,去中介所找零工……你不断变换身份,像影子一样。”林峰缓缓说道,“但你杀了人,留下了痕迹。老鸦山上的绳子,体育馆更衣室的脚印,102室你来不及彻底清理掉的纤维,还有徐辉……你以为杀了徐辉,就能切断所有联系?”


听到“徐辉”的名字,男子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


“你和徐辉一起在金桂苑打过零工。你通过他,认识了谢子铭,认识了褚云帆,对吗?”林峰逼近一步,“你觉得他们是什么?让你觉得恶心?觉得必须清除?”


男子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但他仍然咬紧牙关。


“谢子铭是第一次?那时候你还没这么熟练,用了药,绑得也不专业,差点就被查出问题。”林峰继续说道,“褚云帆是第二次。你准备了更专业的绳子,研究了更复杂的绳结,选择了更偏僻的地方。你想让他以最屈辱的方式慢慢死掉,是不是?”


男子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说话!”赵成提高了声音。


男子猛地抬起头,盯着赵成,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一个轻柔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声音转换得极其自然,毫无预兆,让审讯室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但林峰不为所动。“不用再来这套。我们知道你能模仿女声,模仿得很像。但这改变不了事实。你的DNA,你的指纹,你留在现场的痕迹,你房间里的东西,足够定你的罪。”


男子——或者说,凶手——脸上的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恢复了本音,那是一种略微沙哑、音调中性的男声:“那又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了。


“承认了?”林峰问。


“承认什么?”凶手反问,语气平淡,“我什么也没做。那些东西,能证明什么?绳子是我捡的,照片是我在网上下的,假发是我戴着玩的。不行吗?”


“徐辉呢?他的死你怎么解释?”


“他的死关我什么事?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我们有人证,见过你和徐辉在一起。有物证,显示你们共同打过零工。还有,你的假证,是通过徐辉的关系找‘老鬼’做的吧?徐辉死了,你才急着搬出102室,销毁所有可能联系到你的东西,不是吗?”


凶手冷笑了一声,不再回答。


审讯陷入了僵局。凶手极其顽固,对指控一概否认,对所有证据都给出看似荒谬却一时难以彻底驳倒的解释。他知道警方没有他直接杀人的目击证人,没有留下指纹或DNA在关键位置,他试图将每项物证都割裂开,否定其关联性。


但这只是徒劳。警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他购买绳索的记录、租赁器材的监控、多个目击者对其特征的描述、现场遗留物与其持有物的比对、以及他房间内发现的极具指向性的照片。即使零口供,也足以定罪。


关键的,是动机。


再一次审讯时,林峰换了一种方式。他没有直接问案件,而是问起了凶手的生活。


“你多大?”


凶手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看你的样子,不超过二十五。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生活。没有家人联系?朋友呢?除了徐辉那种人,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凶手的嘴唇绷紧了。


“你好像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样子?还是讨厌自己的声音?”林峰观察着他的反应,“所以你练习用女声说话?穿中性的衣服?戴假发?想变成另一个人?”


“闭嘴。”凶手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被说中了?”林峰继续,“你觉得褚云帆、谢子铭他们,也是一样?不男不女,让你看着就难受?所以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凶手突然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他们明明都是男人,却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说话拿腔拿调,穿女人的衣服,还……还喜欢男人!恶心!真他妈恶心!他们活着就是污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所以你杀了他们。”林峰平静地说。


“我是在清理垃圾!”凶手吼道,随即意识到失言,猛地闭上嘴,但眼中翻腾的憎恶清晰可见。


“清理垃圾?”林峰重复道,“谁给你这个权力?”


凶手不再回答,重新缩回沉默的壳里,但刚才的爆发已经泄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随后的审讯中,凶手时而沉默,时而用各种借口抵赖,但再未有过情绪失控。他拒绝谈论自己的过去,拒绝提供真实姓名和家庭信息。警方通过指纹和DNA比对,在数据库中没有找到匹配记录,他可能从未办理过身份证,或者自幼脱离家庭体系,是个“黑户”。


法医对凶手进行了身体检查。除了极度瘦削和营养不良,并未发现明显的生理异常或残疾。他的喉结确实很不明显,声带条件可能优于常人,但能掌握如此逼真的伪声,更多是依靠长期、刻意的练习。


心理专家介入评估,认为其具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倾向,情感淡漠,缺乏共情能力,对特定群体抱有极端偏见和攻击性,行事计划性强,但动机源于简单直接的憎恶,并无复杂的精神疾病症状或仪式化需求。


案件告破的消息迅速上报。媒体进行了有限度的报道,强调了警方历时数月的艰苦侦查,未提及案件细节,也未公布凶手照片,只称嫌疑人已落网,对连环杀人案供认不讳。


林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历时数月的压力终于卸下,但他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结案报告封皮,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刑警笔记:推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